f城十月份的清晨,夏末的余威热力已失了底气,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咄咄逼人,黏稠地裹住每一寸皮肤。
一条小巷挤在旧楼之间,晾衣竿上的衣物如战旗般泾渭分明。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却切不开凝固的沉默。
我如往常一样低着头走在这条拥挤的巷子里。
“小寒,去上学了啊。”隔壁阿婆的声音从窗口飘来。
我微微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喉咙里却只滚出了一个字。
“嗯”,心底却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阿婆看着我走远,叹了一口气,跟她老头子说:“小寒这孩子,真是命苦呦!那么小没了父母,亲戚也不管他,一个人长这么大。”
老头子不耐烦的回复,“他舅不是管着他吗?你瞎操什心。”
阿婆反驳道,
“他舅那算管他吗?只给他一点钱,根本不够用的,小寒这孩子不是一直在打工吗,真是丧良心啊。”
老头子被反驳,脸色微变,只得回复道,
“人各有命,这小子,说不定他哪天发达了,还是遇到贵人了呢,咱俩这把老骨头,还是操心好自己吧。”
阿婆喃喃道,“但愿吧……”
只是她的声音太轻,没人听见,只得飘散在了这条破败的小巷,无人理会,。
*
穿过校门,嘈杂的声音瞬间将我吞没。
走到教学楼,走廊里有人在聊天,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我低着头向前走,身体本能地避开碰撞。
在走廊喧嚣的人流里,我的视线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侧影。
他正侧头与人说话,不知道说到了什么,锤了那人的肩膀一下,像是撒娇。
清晨的阳光斜照进走廊,在他轮廓上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他微侧着脸听人说话时,卷曲的睫毛微微颤着,随着眼睑开合投下细碎的影子。脸颊还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阳光掠过时能看见细小的绒毛。那双总是泛着水光的红唇正微微上扬,像初绽的山茶花瓣沾着晨露。
我慢吞吞的向前走,与他擦肩而过时,一缕清冽干净的松木香气,轻轻掠过我的呼吸。
我在心底默念他的名字,每个音节都裹着阳光的温度:
“江屿”
舌尖轻轻抵住上颚又松开,像完成了一个无人知晓的虔诚仪式。
*
来到教室门前,穿过半开的教室门,我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位置。木质椅板发出轻微的响动,书包被我塞进桌肚。
我低着头看书,像往常一样。
前排的嬉闹声 、粉笔的吱嘎声、窗外隐约的哨声,都像被蒙在一层厚厚的玻璃罩外。
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我把自己安放进这片喧嚣中唯一的寂静里。
我翻开课本,铅字整齐的排列着,却映不进眼底,脑子里全是江屿的样子。
‘今天也好漂亮’
我在心底暗暗的想,
我从来没想过能和江屿认识,能看到他就好,这样就好。
*
放学铃声响起,我独自留下值日。锁上教室门离开时,天空已布满黄昏。
我走在毗邻学校的窄巷,这里经常有不良少年聚集,很少有人从这走。但是今天离开学校有点晚,从这里过到打工的地方比较近。
我低着头步伐匆匆,没走多远,听到了不远处有人嘲弄的笑声:“嗤——”。
我身形突然变得僵硬。
抬起头,果不其然,看到那几个总爱霸凌我的人。
这个年纪有的的人,似乎总有种无端的恶意,把欺负人当作炫耀的资本。
过往每一次反抗,都是两败俱伤——他们狼狈,我也挂彩。这更大的滋生了他们恶意,想要让我求饶。
我握紧拳头,心底明白不可能轻易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