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秋兰秋竹前来伺候云织梳洗，见谢凛竟回来了，都高兴得不知怎么好，忙趁着二人说话之际送来了吃食。
结果也正如她们所料，有谢凛陪着，几日不曾好好吃东西的云织，乖乖地就将谢凛递来的食物吃了下去。
两人生怕打扰了夫妻两个相聚，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守在院外，不许人来打扰。
夫妻两个边吃边聊，待说完话，竟已是日上三竿。
谢凛全程很少言语，只用柔和的眸光注视着云织，偶尔轻声问上两句。在他这样眼光的注视下，云织几乎无法招架，将心中所有的秘密都倒了个干净。
“所以，昭昭是说，凤九枭早年曾在凤梧山学艺，与云叔父关系不错，后来因为伤及同门，被赶了出去？”待云织终于讲完了，谢凛递上一碗清汤，轻声道。
“嗯。”云织接过汤握在手中，不敢看谢凛的眼睛。
“然后，他便怀恨在心，利用云妃对云叔父的好感入了宫，又利用云归远设计谋划，才害了云氏满门，还将云叔父叔母和云氏族人的魂魄困在那宅中。”
“……嗯。”
“而且，凤九枭已经认出你了，知道你那夜侥幸逃脱，所以，先用云归远的魂魄试探，又用云叔父叔母的魂魄，引你去那宅子中。”
云织心虚至极，不再应声，垂头咬了咬唇。
“昭昭为了寻找线索，为云妃医治的时候用了蛊术，所以，本命蛊的反噬，已至心口，”谢凛的眸光扫过云织的心口，声音依然温和，“所以，昭昭觉得自己寿命将尽，想要在死之前，独自谋划完成报仇，及为云叔父叔母和云氏族人织魂，是吗？”
“我离京去边境那日，昭昭是不是，便做好了与我永别的打算？”
云织握住汤碗的手紧了紧，头垂得更低了些。
“不愧是昭昭，想得很是详尽周全，”谢凛眸中光华一闪，继续道：“不止是姨母，承景，许衡奕，沈玄他们被瞒住了，没发现什么异常，便连我，离京前也什么都没发现。”
“昭昭算无遗策，但，还是算漏了两点。”
云织闻言，终于鼓起勇气抬眸。
谢凛的眸光柔和如春阳，见云织看向他，才继续道：“第一点，昭昭算漏了，阿璧对你的情意。阿璧最了解你，早便注意到了你的异常，所以那夜，才跟了你去。”
云织呼吸一窒，手蓦地收紧。
见云织的反应，谢凛立时不着痕迹地继续道：“第二点，昭昭算漏了我。”
他话音一落，果然便见云织看向他，眸中又是疑惑，又是茫然。
谢凛捉住云织的手，举至两人面前：“昭昭一定不知道，这同心符，除了能感知两人的心意之外，还另有妙处。”
云织的视线随着谢凛投向两人相握的手，两人的掌心，同样的印迹正逐渐显出色泽。
“同心符，有什么妙处？”云织微微蹙眉。
她脑中回想着当年母亲教她同心符时说的话，同心符可以画在心意相通的两人身上，若是后续一方遇险，或者思念另一方，则同心符会发红发烫。
除此之外，并没有提起其他。
“昭昭对我坦白了这么多，我自然也不该有事瞒着昭昭，”谢凛的眸光坦然，“这同心符的作用，也是姨母告诉我的。”
云织看着谢凛的表情，凭着对他的了解，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母亲……
“这同心符，除了可以让心意相通的人有所感应，最重要的作用，”谢凛顿了顿，攥紧了云织的手，“其实是，当两人精血交融之时，辅以蛊族特定的秘法，自此，便可以共享生命。”
云织的手剧烈一颤。
心中的担忧成为了现实，云织一颗心瞬间被巨大的惶恐攫住，直直地盯着谢凛：“共享……生命？”
“没错。早在姨母初来京城的时候，我便知道了。”
谢凛目光坦然，“本命蛊的反噬，并非无法可解。只要有办法可以延长你的生命，即可。”
“不……不要……”
寒意自云织的后脊升腾而起，一路直冲头顶。
不，我不要。
我不要以凛哥哥的生命为代价，去实现我的目标。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愿意为了报云氏的仇而死、愿意为云氏族人织魂而死，可……绝不是拉着凛哥哥一起。
“不要这样……”云织摇着头，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解开，不要这样……”
“昭昭，联结一旦达成，是无法可解的，”谢凛上前，将云织拥入怀中，安抚着她，“你我的性命，早便是一体的，此生都是。”
“这便是我为何说，即便你背着我，悄然赴死，我也不可能独活。”
“凛哥哥……”云织颤抖着，忍不住哽咽，“不要这样……我欠你的，太多了……”
“是啊，昭昭欠我的，的确太多了。”
谢凛抚摸着云织的发顶，浅声道：“那便用昭昭的一生一世，来还吧。”
“不够，还是生生世世吧。”
云织心中又酸又涩又暖，抬头看向谢凛，才要说些什么，忽然下腹处那股熟悉的刺痛升腾而起，云织没有准备，忍不住手扶住腹部，蹙眉闷哼了一声。
谢凛瞬间身形一僵，忙蹲下身来看着她。
“昭昭，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云织忍住痛意，低声道，“许是最近太……”
不等她说完，谢凛已皱着眉对外喊道：“秋兰！请月前辈过来！要快！”
在院中守着的秋兰被谢凛的喊声吓了一跳，知道定是云织哪里不舒服了，顾不上问什么，答应了一声便拔腿向外跑。
秋竹脸色煞白地怔在原地，想要进去看，却又不敢，急得直跺脚。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月浅衫便匆匆而来。
“月前辈……”秋竹还来不及说什么，月浅衫已经肃着脸，一阵风一般推开了门冲了进去。
直到这时，秋兰才气喘吁吁地跑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