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清楚地面，涨到脚踝之下的积水渗进靴子拉链的缝隙时，祝穗礼后知后觉意识到随燕归说的那句话是在安慰她。

她下车的动作迟滞，加大倍速的风力几乎快把她整个人吹走，攥紧车门的手指在雨水的冲刷下更加惨白。

“穗穗！”常颂好站在屋内，胳膊上挂满救生衣朝她招手。

随燕归将车熄火，想绕过去扶她，祝穗礼已站稳身形，淌过台阶下的积水进店。

常颂好伸出一只手拉她进来，自己冲进雨里去车上放东西。

祝穗礼看向店里，任月寒他们看起来没有早到多少，露营店只有一个小角落是明显空掉的。

墙壁旁摆放做展品的皮划艇放倒在地，装饰用途的露营帐篷歪七扭八，表面一串串的水珠往下滑，像是有人冒雨急匆匆进店被它绊倒，踉跄着身体站直，继续往里走。

“呼，幸好我们遇到的不是酸雨，我的头发别淋秃了。”常颂好快去快回，“我们原来想让你们先去宠物医院，路上说不定有什么危险，你们来了也好，东西能搬得更多。”

任月寒塞给祝穗礼一把防水哨子，顺便踮脚给她带上一个，“这里的地势是没有宠物医院那边高，还是雨下到排水系统崩溃了？”

祝穗礼比任月寒高半个头，她弯腰配合套上防水哨子，“店里有没充气的皮划艇吗？”

水漫上来的速度过快，给当展品用的皮划艇放弃太浪费时间。

“有，看见那边小腿高的收纳包没。”任月寒冲进来的随燕归说道：“我们的实习生来的正好，赶紧搬东西，别忘了拿桨，我们在水没过三分之一轮胎前一定要坐上车开走。”

时间宝贵，他们为祝穗礼和随燕归的意外到来短暂惊喜两秒钟，立马投入到各自搜集东西的进程中。

谢明拉来一个露营车和打开的防水背包，“看到什么装什么，装好了叫我们的实习生搬。”

他的话说完，没等到祝穗礼的回答，匆匆跑去搬东西了。

“太好了，又多了一辆车装东西了！”

祝穗礼撑开背包口袋，往里面扫手电筒、露营灯、泳镜折叠餐具等小东西时，听见后面的任月寒开心地冲向随燕归的车子。

每个人的肾上腺素飙升，在瓢泼大雨中争分夺秒，祝穗礼加快往露营车里扔卡式炉、露营餐具、睡袋、露营帐篷的动作。

随燕归拎走她转好的两个背包，“我们五分钟后准时离开。”

祝穗礼往露营车上方铺泳衣、速干衣、折叠水桶之类的东西，卡在五分钟之内盖上折叠桌板，拉到门口。

经过他们几个犹如蝗虫过境般的不懈努力，露营店的大半商品转移到两辆车里。

“哈，出去之后我看我能去找个搬货的兼职。”谢明看随燕归抬起露营车塞进车后座，他眼疾手快往露营车桌板上面垒装满东西的背包。

塞在边角位置的餐具没放稳掉下来，谢明凭感觉伸进浑浊的水洼里抓住餐具，扔进车里，赶忙关上车门。

“拉倒吧。”常颂好在大雨中扯着嗓子道：“你不如应聘河底捞赏金猎人，专门去河里捞点掉进去金项链，谁家装货工人装得七零八落的。”

“不是不行，这里的水能养鱼，现实世界的雨肯定小不到哪里去。”谢明拔腿往他们的车那边走。

任月寒：“公职人员干兼职注意点影响……”

店门口的积水随风触碰车底盘，几乎快漫进车门底部的缝隙，祝穗礼坐进副驾驶，靴子出水发出哗啦的声响，系上安全带，鞋里的积水还在晃荡。

她的靴子彻底变成船了。

随燕归启动车子，“坐稳。”

端坐在仪表台上的祝红跳进祝穗礼的怀里，富贵跳出来坐上祝红的背，后座东西塞得摇摇晃晃，它们不适合坐后面。

“穗——穗～～～你们快点——我们先走喽———”

任月寒先行启动，常颂好掠过她身侧时，特意开车窗朝他们喊道。

车疾驰而过的水花溅了他们一车窗，他们倒也没那么急。

随燕归均匀加速，外面的天空真正地一丝光亮也无，他们仿佛在开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现在是下午十六点整。”富贵报时，“发财，我的建议是车停进医院楼下，搬完东西别出来了。”

它对祝穗礼说着建议，眼神却在瞄随燕归。

“我们不傻。”随燕归心无旁骛目视前方。

祝穗礼听到他的回答，摸摸富贵的脑袋，嘴角定位笑意未完全浮现，视线里突然闯进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裹挟风雨向驾驶室的位置飞来。

“小心！”

随燕归猛打方向盘，狂风刮落的未知物体正中外后视镜，后视镜折断，留下一点连接在车上的残骸，飞来的东西和后视镜划过车门，被高速行驶的车遥遥扔在后面。

雨天路滑，方向盘没有以前好使唤，祝穗礼胸前的防水哨子高高扬起，她抓住祝红塞进安全带里，富贵挤在她俩中间，后座的零碎东西噼里啪啦掉落一地。

她惊险地看车在马路上行驶出两个大S弯，“幸亏马路够宽……”

随燕归保持速度，慢慢收回车辆的掌控权，高速擦过任月寒他们的车，“拉好车把手，闭眼。”

祝穗礼话听了一半，睁大眼睛看他油门匀速往下踩，飞过红绿灯侧，在积水里开辟出一条道路，两侧溅起的水花高过车顶，后座随意塞在一边的小东西因震荡飞出来，祝穗礼全凭下意识反应在红灯的余光中抓住它。

宠物医院尽在眼前，随燕归依照惯性，撞掉医院大门的升降杆，杆子赶不上高速行驶的车辆，也一样撇在后面，没有累赘拖拽，车的速度均匀下降，刚好到医院主楼门口停下。

短短两分钟，祝穗礼成功点亮冒险片电影角色，她解开安全带，“我超过七年没坐过过山车漂流，嗝，今天可真刺激。”

刺激得她又开始打嗝。

她松开手，飞出来的小东西是一个防水指南针，手心混杂着雨水与汗，滑腻得握不住。

随燕归解释：“十字路口的积水比较深，来不及绕路。”

“发财！”富贵头顶掉下来的矿泉水，挤在车门和副驾驶中间给她递水。

随燕归看不到打断他话的小机器人。

“没关系。”祝穗礼将指南针搁在仪表台，拧开矿泉水喝一口，“嗝，春好他们能过的来吧，不能过来他们那一车东西只能人力有多少搬多少回来了，嗝。”

“他们能绕路的！”富贵抢答，没有另一车外人在场，它的小嘴叭叭个没完，“他们可以换隔壁车道逆行开过来，这边地势高一点，就那个路口积水比较深。”

祝穗礼屏住呼吸，摘下耳机，用纸巾仔细擦干。

富贵：“你别带耳机了，小心进水耳朵发炎。”

“嗯嗯。”祝穗礼说归说，做归做，换了只耳朵戴上耳机。

“没想到还是你们快。”任月寒停在她们旁边，打开车窗喊道。

随燕归按下车窗，解开安全带，“你先进去，我把东西搬下来。”

任月寒隔着一个人接收到他的眼神。

祝穗礼正在戴冲锋衣的帽子，遭灌进来的风雨一吹，慢一拍下车，医院进门口已堆起两个大背包。

“我看再过两分钟一楼要进水了。”任月寒跟在她身后下车，挤着她走上台阶，“我们把东西推到电梯口，员工休息室在四楼，我们肯定要上去。”

祝红先他们一步，跃进医院里，工作时间医院的灯开着，里面空荡荡的，无人乘坐的扶梯慢悠悠地在运行。

“帮我抬一把。”

任月寒和祝穗礼合力将纸箱、收纳包摞起来，一人一堆东西往里推。

“电梯往左走。”

祝穗礼听指令弯腰拖东西，猝不及防摸到一手冰，下意识缩手。

塑料袋里装的什么东西这么凉。

她拉长冲锋衣的袖子垫着，埋头往左推到电梯门口，电梯到门口的路程不远，拖完一堆东西，直起身还是感觉头晕目眩，“是我眼花了吗？水好像渗进来了。”

任月寒同样不在状态，啪嗒踩了两下水，“水渗进来了没错，有糖吗，我头好晕……”

“诶——”祝穗礼赶忙将箱子垫到她倒下的方向。

富贵掏出她在便利店顺手塞进兜里的士力架。

汗水流下来，即将滴进眼睛，祝穗礼紧闭左眼阻挡汗水，她保持独眼的状态，撕开士力架的包装往任月寒嘴里塞。

祝穗礼看任月寒有意识叼住士力架，搀住她半边身子往堆成小山样的物资边上靠，地上全是水，不适合躺下。

“你们……”常颂好推来第三堆小山。

祝穗礼：“她低血糖。”

常颂好搬掉露营车上的东西，搀住任月寒另外半边身子在桌板上坐下，“我们要搬东西进电梯，东西再放五分钟怕是要泡发了。”

她按住电梯按键，停在四楼的电梯缓步下降，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电梯泡水会故障吗？”祝穗礼看着电梯打开：“电梯故障停在半路，我们没人能修。”

常春好用背包挡住电梯门，“那坐扶梯？背这么多东西走消防通道的话，我怕我没淹死，也会累死在楼梯间里。”

祝穗礼：“我的意思是，物资分批乘电梯，我们可以按好楼梯层然后出来，真的不巧，中间电梯坏了，那批东西我们就不要了。”

“我们要分几个人先上四楼搬东西。”缓过劲来的任月寒说道：“我来过这里认识路，我和你去楼上，谢明搬完东西来找我们。”

“等等，谢明来过宠物医院吗？”

随燕归和谢明推来剩下的东西，他看向谢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