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过后,林铭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道:“那么,我就去房子外面检查一圈吧,看看有没有更多的污染残留。”
沈平澜没有回话,于是林铭撇了撇嘴,最后看了一眼“羞怯”地躲在猎人身后的助理后,也离开了401室。
“呼——”
两个陌生的猎人都离开后,高飞雨终于松了口气,抹了抹双下巴上的冷汗,又心痛地看了眼在战斗中被损毁的设备,而后小心地看向沈平澜:“那个,沈先生……请问我现在可以收拾一下我的屋子么?”
沈平澜淡声道:“可以,但不要扔掉任何东西,过会儿会有专业的收尾人士前来搜查整栋大楼,他们不会动你的东西,但或许会从物品上收集残留的污染痕迹。”
“那好。”高飞雨拍了拍胸膛,“我绝对不会扔掉任何东西的。”然后他蹲了下来,开始收拾地上的大片废墟。
柳易站在沈平澜身后,有点心虚地探头看了眼微胖男人收拾设备碎片的背影。
和死亡骑士那种体型的敌人,在这种并不宽敞的室内环境里战斗……这些坏掉的设备,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他正思索该如何在后续给高飞雨赔礼,也当做是他给高飞雨的谢礼,毕竟,是这位播客让他参与进此次的事件里,从而吸取了一整个死亡骑士的污染,得到了用来开马甲的好用新能力。
……而且,还让他得知了一个组织——想要用灭绝人类的极端手段,来实现“真正的和平”的白鸽教会——正在尝试模仿泣亡天使的能力。
这是对他的家人、他的家庭的亵渎,他不允许这种事情继续发生。
他思索间,忽而听到低声的自语从正在打扫地面的高飞雨身上传来,他神情一动,竖耳仔细去听。
高飞雨正喃喃着:
“……下一期节目,绝对要做那个!”
“节目名叫什么呢……《谈一谈被异类救了一命的奇异经历》?《亦正亦邪的幻影》?《被异类救了是什么体验》?……我一定要把这期节目做出来!太帅了!这种经历,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有……”
“被视为敌人的、身份未知的神秘怪物,竟然会从另一个异类手下救人,这期节目一定会爆火!这将是我亲手缔造的都市传说!嘿嘿,不知道那个救我的异类会不会听到节目,会不会再来找我……”
“……肯定会有很多人质疑,要好好组织稿子……”
“……”听完了高飞雨激动得难以抑制的喃喃自语,柳易默默打消了匿名给高飞雨送谢礼的心思。
竟然要把自己做进他的节目里……
柳易在心里勉强同意了高飞雨使用并宣传自己的形象,这就当做是谢礼了。
沈平澜显然也听到了高飞雨低声的喃喃,沉默了几秒后,侧头对站在自己身后的柳易道:“你对污染的感知水平如何?接下来对于整栋大楼乃至整座小区的检查,我们也要参与进去。”
这不就是额外帮协会打白工嘛……柳易腹诽着,口中说道:“除了被那个……猎人收集走的那些,整个房子里已经没有污染残余了,这些设备其实都是‘干净’的。”
他吸收污染的能力还是相当彻底的,留下的痕迹大多是死亡骑士行动间的残余,十分微弱。
“和我的感知结果一样。”沈平澜下意识地握了握依然在自己掌中的另一个人的手,他之前就发现,柳易的手和他截然不同,尽管拥有男子的骨节分明,但十分柔软光滑,并无一丝经受过战斗训练的痕迹,“去楼外看一圈吧。”
柳易:“……好。”其实不是很乐意,刚打完两架,还挺累的。
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心里想着早检查完早结束,就向屋外走去。
走了一会儿,他发现不对,又默默停了下来,转头一看,沈平澜正站在原地——果然,自己下班心切,走到男人的前头去了。
……助理走到上司前面,好像不太好。
柳易有点抱歉,殊不知沈平澜正在观察他的头发。
刚才青年很随意地伸手挠了挠头发,发丝在他指尖变得凌乱,自破碎的窗户照射进来的日光跃动在发丝上,令这些镀了金边的头发看起来相当细软,而且……微微泛着红棕色。
这令沈平澜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遇到了两次的那只神秘异类。
那异类拥有一头与人类极为相近的头发,呈现泛红的棕色,比起在人类中常见的黑发、黑褐色发,更接近某种隐秘的气质。
这一次,他与它交上了手,战斗正是像现在这样在明亮的环境下完成的,轻盈的阳光照耀下,那头红棕色的发丝宛如锈蚀的铁抑或干涸的血迹,并不美好,只让他产生愈发强烈的、把这只两次在人类社会来去自如的怪物抓住的念头。
而柳易……柳易的头发只是很多人都会有的发色,很多黑发黑眼的东域人,其实头发也不是全黑的,在光下会泛棕。
更何况柳易和那怪物的体型、服装都对不上,当他在与那异类战斗的时候,他还能感知到柳易站在门外的气息……总之,柳易是那只异类怪物的可能性,虽然谨慎而言不是没有,但似乎微乎其微。
收敛了发散的想法后,沈平澜注意到柳易正用有点忧愁的目光看着自己。
柳易道:“那个……要不还是沈哥你走前边?”作为一名合格的助理,他一定要有领导先走的职业精神!
沈平澜当然读不出他的心理活动,没多说什么,大步走到他身边道:“走吧。”
两人在高飞雨奇异的目光注视下并肩走出了401室,在楼上楼下都观察了一圈后,来到楼外。
从死亡骑士在网络中出现,开始杀害播客,到排除错误猜测,由沈平澜找出死亡骑士,再到这只异类被柳易杀死,一共只过去了约一个半小时。
其中大部分时间内,死亡骑士都还没有开始行动,而是在给预定好的目标发送死亡预告。
因此,此时还是上午——甚至对某些懒觉人而言,还是早晨没醒的时间。
略显黯淡的天穹中,太阳的火光正在遥远的地方舞动,整座忙碌的玉壶市早已苏醒,日光照亮了附近高架桥上密集的车流。
——这些车子在路过靠近离声苑的部分时,纷纷降低了速度,车窗降下,一双双好奇又带着少许恐惧的眼眸,望向离声苑里正在有序设置隔离带,并在整个小区内四处探查的协会人员。
这些穿着统一制服的收尾人员,其实也是猎人的一种。
他们在战斗方面的天赋不够强大,因此被协会训练来完成灾变事件的善后工作,他们会清除这片区域的污染,并确保死亡骑士的确已经死亡,而不是躲在了某个角落里。
柳易在检查楼外的污染残余时,看到一位收尾人走到了沈平澜面前,那人带着厚重的面罩,面罩用皮革、金属片勾勒出了类似猫的面容。
猫面具下传出一个沉重疲惫的声音,好像正在与沈平澜谈论死亡预告的事情。
网络上的舆论收尾,还有残留在网络里的痕迹,也是收尾人的工作。
死亡预告函……这个词不由令他想到了什么。
发死亡预告应当不是死亡骑士的杀戮规则的一部分……更像是它背后的白鸽教会要求它这么做的。
真是可怜的打工人,没有酬劳地被白鸽教会驱使,最后被杀了也没有人会缅怀它……
死亡骑士活着的时候柳易对它只有“想要它的能力”一个想法,它死后他倒是身处同为打工人的立场,对它产生了一点点的同情。
嗯,说来说去,果然还是白鸽教会太可恶了!
胡思乱想间,他发现收尾人的工作渐渐有序起来,于是悄摸地四下望了望,见沈平澜也没注意,就往墙上一靠,开始光明正大的划水。
他微微仰起头,呼吸了一口玉壶市内干净的空气。这里的环境“污染”程度很小,远比海牙镇小,因此空气闻起来……更“空”。
这是他对玉壶市唯一感到遗憾的一点——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是想要同胞们的味道稍稍浓郁一些的环境,那样混杂的气味会使得他的思维更加活跃。
当然也不能太浓郁,不然就意味着附近有很多他的同族……异类之间并无人类那种交际,太多的同族,意味着很大可能会出现大量敌人。
一股浅淡的、像是煮泡过很多次的茶叶般轻盈醇香的气味,倏地从一旁飘来,他倏地侧头看去——沈平澜结束了与收尾人的交谈,向自己走来。
他还注意到收尾人正陆续退出离声苑。
“检查结束,他们马上会解除对这里的封锁。”沈平澜注意到了青年的目光,那眼神看起来有点散漫,瞳仁在某一角度下看起来很是清澈,像是映照了婆娑树影的湖面,他对青年解释了一句。
柳易点点头:“那我们……”
沈平澜犹豫了一瞬,道:“回你家里吧,正好,我有件事要与你讨论。”
两人走回4号楼前,此时收尾人已经解除了布置在小区周围的封锁。
“滴滴!”身后传来车辆的喇叭声,柳易似有所感,一下子转过头——
一辆快递车从离声苑大门开了过来,在两人面前停下,一个年轻的快递员从车里探出脑袋,迎着太阳看了看4号楼的楼号,而后看向两人。
他先是被沈平澜微微吓了一跳——从穿着和气质上,普通人大多能很快地辨认出猎人——而后有点犹豫地看向一旁的柳易:“这里是离声苑4号楼吧?我这里有份从市外寄来的包裹,要交给你们楼的402号住户。”
沈平澜注意到柳易的眼睛几乎在闪闪发光。青年露出了非常纯粹、非常开心的笑容,像是已经知道包裹是谁寄来的了:“我就是402住户,包裹应该是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