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路过,”梁昭临见他主动靠近,多添了一份警惕,不动声色地道,“林老板这里生意真不错,当真是财源广进了。”
“见笑了,这里吵闹了些,不适合聊天,楼上茶座请。”林晓微微欠身,以臂引路。
梁昭临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这里不允许动手,而且自己身上除了双蛇权杖几乎一无所有。比起赌场里的其他人,她已经连可以输掉的筹码都失去了,又有什么可以害怕的呢?
她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二楼的客人少了一些,栏杆四周围了一圈包厢,中间是天井,可以听到楼下鼎沸激烈的麻将骰子声。
包厢装潢古色古香,配色深沉,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茶座,里面零零星星地坐着几波玩家。
“梁女士是遇到困难了吗?那可是来对了,我们接待过很多您这样的客人,最后他们都成功上岸了。”林晓指了指一旁的登记本。
梁昭临将信将疑,翻了翻,里面的确记录着不少借款者的情况,从姓名到特征,很是翔实。
“5万星币,什么价格?”梁昭临直接地问道。
林晓笑了:“梁女士别这么心急,我还没说完呢,我和那些做高利贷的不一样。”
梁昭临眼神疑惑,盯紧了林晓。
在如此纸醉金迷的场合,大家都是为了赚些钱罢了,他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见梁昭临神色变化,林晓也有片刻犹豫,随即连忙补上:“我们的借款绝不在事前收取任何款项,百分百到账。但是事后不论借款几天,都要双倍归还。”
梁昭临眼神冷了,却微微点了点头。
这和其他人哪里不一样了?作为高利贷来说,这可太正常不过了。
林晓看出她的疑惑,继续试图消解道:“我们不会要求您抵押身上昂贵的财物,因为一般这种情况下您确实没有。我们会让您留下一个承诺,如果在后续的副本中没能回来,我们将优先继承您的所有财产。当然,我们更希望您回来,亲自归还这笔款项。”
梁昭临捕捉到他话语中的漏洞:“那如果我逃了呢?逃到天涯海角,偏偏不还钱。”
林晓摆摆手,笑意更深:“梁女士,你很聪明,但是我们有我们的办法,不便透露。”
梁昭临点点头,心道这样的套路才是她习惯的风格,她暗暗捏紧了权杖:“我想请您为我办个5万星币的手续,今天之内要到账。”
“没事,用不着手续,我这里很随意的,”林晓对着手环指指点点一番,“你查收一下。”
梁昭临发现自己的账户余额多了8万星币,列表里也多了一位叫“林晓”的好友。
她的权杖甚至没有察觉到“契约”的气息,并没有发动。
梁昭临惊异地望着林晓:“我只需要5万。”
“第一次做生意,就当交个朋友,到时候你还我10万星币就行。”林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或者,你还想再多要一些?”
梁昭临有些惶恐,但还是接受了林晓的好意:“多谢,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喊我。”
虽然大概率面前这位赌场小老板不会有什么用得上自己的地方,但是梁昭临想表明一下自己感恩的态度。说完,她便站起身。
“不再多坐会儿?”林晓挽留道,“你还没有尝尝这里的新茶呢,比起你故乡的可是一点都不差。”
“我晚上约了朋友,”梁昭临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想问林老板。”
“你说。”林晓放下茶杯,认真望着她,漂亮的眼睛中有星芒闪烁。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做过自我介绍,林老板为何认识我,知道我是梁女士?是找人调查过我吗?”
林晓面色微变,随即答道:“了解客户是我们的专业范畴,感谢您对我专业能力的赞扬。”
梁昭临浅笑了一下,知道是问不出什么了,就不再深究,再次道谢后径直下楼。
她找到了一台空无一人的投注机。现在正是等待一局副本结束的关键时点,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结果,下注的机器自然而然空了出来。
她在界面上找到自己的ID,将生存税以外的30000星尽数投入了自己的下一场副本。
她押注自己第一名。
赢,是必然的,她很相信自己。
她的困难只是如何在胜利的过程之中,优雅地捞到更多星币而已。
如果下一份工作靠谱,她就在那里安心赚工资,时不时薅一薅玩家羊毛,安居乐业。
如果下一份工作不靠谱,她就把老板炸了,快速通关回来领取赢下的赌注,□□致富。
她稳赚不赔。
再三检查自己没有投注错误之后,梁昭临昂首阔步地走出了赌场大门。
她没有听到身后的议论纷纷。
她离去后,方才站在大屏幕前焦急等待结果发布的玩家们全都炸了。
他们无心关心比赛的结果,而是盯着她的投注机界面上的ID。
“这是梁昭的ID吧,那个永夜灯塔的创始人。她不是一年前就隐退了吗,怎么现在还有人投注她?”
“那女孩是新人吧,可能不知道看了哪里的旧闻说梁昭厉害,就把自己的家底押上了,可惜啊可惜。”
“是啊,她看起来也不富裕,刚才我还见到她和林老板借钱呢。”
“林老板有借钱这项业务?我在这里赌了这么久,上次找他借钱他还不肯呢,你是不是听错了。”
……
议论纷纷,消弭在温柔的海风中。
——
梁昭临在悠长的甲板上行走,心中不断复盘。
她现在的容貌并没有改变,因为【第二张脸】的效果只能在副本中生效。所以林晓很可能是曾经调查过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姓名身份,被暗中窥伺的感觉并不好。
241.19星。她浑身上下只剩下最后一点余额,只够在路边小摊上买一瓶汽水,讨了一张又小又破的塑料板凳,坐下来慢慢喝。
幸而她怀中还有从清洁车里拿出来的小馒头。那还是庄园里的妹妹为她专门蒸好的。
她又有点想家了。
妹妹不在了,庄园不在了。以后这样的味道,再也吃不到了。
正当她准备享受最后一口橘子汽水的香气,斜刺里突然闯出一个人,将她连人带椅全部撞翻,手中的汽水洒了一地,玻璃空瓶在地上旋转着滚向远方。
梁昭临火冒三丈,不及发作,连忙去追那瓶子。一会儿还得还给老板,不然肯定得赔钱!
她已经决定自认倒霉,没想到回来时,撞她的那人还在原地。
“你……”你了半天,梁昭临只憋出一句,“你怎么还不滚啊,杵在这里等着被我骂吗?”
“不好意思,我很快就滚。”是干净清澈的少年音,梁昭临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这人。
只见他面容白净,像极了高中生,一身淡粉色的衬衫洋溢着青春气息,眉宇之间似曾相识。
“你……你不是那个?”梁昭临再次语塞。
少年按下她伸出的手指:“抱歉,姐姐,给你添麻烦了。”
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梁昭临感到自己的手中多了一张纸。
希望不是少年把自己当作垃圾桶了。
他如风一般地离去。
梁昭临将字纸揣进兜里,将瓶子端正地放回吧台上,继续游逛。
距离晚宴开始还有四个小时,她已经找到了黄金厅的地点。它位于船尾的二层舱室里,对应的甲板上常年围着围栏,禁止任何玩家靠近。
这就是官方人士的排场吗?梁昭临感叹。
转了几圈,见实在无法提前进入,梁昭临索性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休整。
到了她认为安全的小床上,梁昭临和衣而卧,躲在被子里展开了那张少年塞给她的纸。
“我是永夜灯塔程彦,欢迎队长回归!(队长我真的好想你啊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不过还是要悄悄的其他成员都不相信是你,他们都说你是冒牌货但我第一眼就看出来啦,虽然你的长相气质都变了但我绝对不会认错,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可以来找我【好友账号】。)”
梁昭临看到这些文字,有些哭笑不得。她想起来这孩子了,那时他总喜欢跟在自己身后。其实他自己的能力并不算弱,只是心理上很需要安全感。
她铭记下这串数字,决定以后再加,先好好休息。
——
晚上七点,梁昭临准时出现在了黄金厅的门口。
欧风厅门金碧辉煌,长达十米的红毯一直铺到走廊上,门边还有两位穿着制服的门童左右侍立,门内隐约传来悠扬的管弦乐声,演奏的却是梁昭临听过的通俗乐曲。
这位副本安全员竟意外地友好,至少待客很周到。
本以为要过来挨骂的梁昭临大开眼界。
沿着红毯长驱直入,头顶八盏吊灯全部点亮,照得大厅犹如白昼。
大厅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圆桌,桌上已经摆满丰盛的菜肴,座位上却空无一人,只有一套餐具。
梁昭临疑惑地转向身旁的侍从:“安全员先生是还没有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