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阁会议的最后，每个人都起了誓，顾守拙也不例外。

看着神情各异的阁主接连离去，他停留在外，打发走了两个侍卫，自己却没有即刻离开。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牧驰恢复了平日那股和善可亲的形态，见了顾守拙，摸摸胡须，声音中带着笑意：“魔尊日理万机，在此候着老道，可是有事相求？”

自觉接受魔尊称呼的顾守拙也不绕弯子，直言道：“你仅说有世外妖魔，话里话外让我们警惕两大仙宗，却没告诉我们，你究竟还看到了什么细节。”

牧驰站在顾守拙身边，眺望远处波涛汹涌的沧溟海，海浪滔天，几近拍击云端。他看向当代最强的修士之一，微微摇了摇头：“我若说，我看见了你呢？”

又是一道惊涛拍岸，惊飞了礁石上的百鸟。

“我？”顾守拙低头不语。

牧驰道：“此话不可在十阁会议上道出……阁下为新上任的魔尊，本就引得众仙门略微不满，我若这么说了，下一个遭人口诛笔伐的，可能就是你了。”

所以我才不想挑这烂摊子。顾守拙内心腹诽，魔修的名声本来就不好，也就近百年仙魔两道官方才有合作。万事还得磨合的。

“所以你看见了什么？”

牧驰抬头，看向天际，清澈的眼睛反射天光。

“我看见你站在登仙梯前……”

“不知为何，停住了脚步。”

真是无稽之谈。顾守拙没有把后半句话放在心里，哪怕牧驰从不出错，他也不认为自己会软弱至此。

未来之事不可定夺，正如就算他获得了“剧本”，现实不还是没按照原著走？

看着身边的老人，顾守拙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

“前些日我做了梦，梦到我飞升而去，登仙路背后却是一片荒芜——烦请牧老此次问天闭关，顺带看看上界。”

如果天地倾毁是邬炤庭弄出来的，他应当会像原著那样，顺带吞噬飞升界——如若预言飞升界无恙，那和原著相悖点又多了一个，邬炤庭的嫌疑就会小一些。

如果飞升界预言真如原著一般，不管这天地毁灭是不是邬炤庭弄的，顾守拙都会尽力阻止——待他脱离系统，尽早把主角扼杀。

至于这世外妖魔……顾守拙早些年还在某些秘境杀过几只。世外妖魔多从虚空中来，更多的不知源头。世间有关信息极少，个体隐匿性极强，若放任不管，只会酿成大祸。

听到顾守拙这么说，牧驰颔首应下。大乘期修士的梦境，以及突如其来的灵性征兆都很有价值，他不应轻易忽视。

见他同意，顾守拙点头致谢，告别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御剑离开沧溟海。

他做好伪装，从赫赫威名的魔尊变成了陆抱朴。

若再不回青崖山，陆婉莹便该着急了。

自从陆婉莹顺利修炼以来，顾守拙常常表面上说回到玉佩中养精蓄锐，实际换了个身份在外办事。

而这一次“养精蓄锐”得有些久了。

仲春的梨花开得烂漫，陆婉莹蹲在浣灵池边上，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陆抱朴”从山峰上下来，正正对上陆婉莹。

女孩见了他，惊喜地笑了下，而后有些慌乱，欲盖弥彰地将手里的东西挪至身后。

顾守拙丝毫不留少女情面，直截了当地问：“你藏什么？”

陆婉莹犹豫地从身后拿出东西，那是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一条灵动活泼的锦鲤已初见雏形，原来她方才守在池边是照着锦鲤刺绣。

“绣得很好，但别耽搁了修行。”

顾守拙点点头，仿佛没有看见少女欲言又止的样子，从储物戒拿出一个食盒，丢给少女。

“从玉佩出来后，我去人间逛了逛，你虽已辟谷，但偶尔也可享口腹之欲。”

林川办事靠谱，托她从御品楼买的灵食不仅味道极佳，甚至有助于修行。就算是顾守拙，闲下来时也会想念他们家灵食的滋味。

陆婉莹欣喜地接过食盒，抱在怀中，感动道：“父亲，你放心！我会好好修炼的，二十岁前我定能突破金丹……对了，您不在时，宗主那边托人传话，说今年有几个好苗子，问您需不需要收徒……”

言下之意是：你既然享受青崖山俸禄，那就赶紧做点事实，早点给我们教出几个好剑士。

但顾守拙依旧选择无视：“不需要，你一个比十个都好。”

这是大实话，以陆婉莹的天资悟性，放在任何师傅手里，都是值得炫耀百年的徒弟。

陆婉莹抿唇羞涩地笑笑，看着地面扭捏了一会儿，而后终于说出了心中想了很久的话。

“那个…父亲，您看，这么多年了，我在青崖山上都一直自称您养女……嗯，我仔细想了一下，您是不是可以正式收我为徒……”三剑峰大师姐，我真的很喜欢这个称呼！她在心中呐喊，但碍于面子，没有说出口。

陆婉莹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回复，她抬头一看，不由有些气馁。

不知何时，顾守拙消失得不留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