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喊到名字的人浑身一颤,迟疑半刻,顺势跪在三峰主身前。
“……弟子在。”
顾守拙盯着邬炤庭头顶的发旋,似乎回到人间的那个夜晚——稚嫩的孩童找上他,低声下气地寻求庇护。
如今时过境迁,人还是那两个,但身份却各有变化。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三剑峰的大弟子。”
虚空里似有什么被触动,无形的线连在二人之间,如此,缘分已成。
邬炤庭按捺下心底的躁动,他在家破人亡后,多年的一路颠沛流离,终于在此刻到达了暂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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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剑峰位置得天独厚,气温宜人,漫山遍野尽是雪白梨花,宛如仙境。
邬炤庭亦步亦趋跟在顾守拙身后,他们路过了一处僻静小院,但没有停下脚步。
这处院子的主人显然是用了心去打理住所,每一片青瓦都在阳光下闪着光。门前铺开条石子路,弯弯曲曲延伸到被圈出的圃田,田内植满了馥郁芬芳的花草。
一枚琉璃风铃挂在门檐处,随着风动,不断发出清脆铃声。
“那是我养女的屋子,”顾守拙见邬炤庭盯着小院,便开口解释。
邬炤庭若有所思地点头。
顾守拙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她会成为你的师妹。”
话毕,他微微偏过头,去瞧邬炤庭的反应。
如他所料,邬炤庭既没有普通少年听到自己多了个师妹的兴奋,也没身处新环境时应有的好奇心。
简单地应了一声后,邬炤庭便毫无波澜地移开目光。
就像来到青崖山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他去做了,然后成功了,现在正理所应当地巡视自己应得的结果。
虽然这小子几年前瞧着更活泼,但性子倒是完全没变。顾守拙领着邬炤庭继续往峰顶处走。
他们来到了峰顶的主殿内。内殿摆布冷清,顾守拙公务繁忙,不常住在青崖山,故而对主殿的装修毫不上心。
随意找了两个蒲团,顾守拙招呼邬炤庭坐下。
现在,他得和这个世界的主角好生聊聊了。
“你知道我为何收你为徒么?”开门见山,顾守拙直接问话。
邬炤庭将身上的剑平放在地,恭敬地回答:“知道,您与魔尊顾守拙是旧识。”
魔尊本人就在你面前。顾守拙讨到一丝逗小孩的乐趣,但他绷着“陆抱朴”的壳子,继续说:“不仅如此,我听说你狂得很,敢和他讨价还价……想问问当初你是作何心态和他讲话的?”
绿眸有了一丝波澜,邬炤庭加重了语气:“魔尊实力高强,但我其实并不怕他……我作为凡人时,也从未对人间的皇帝抱有敬畏之心。”
你还挺直言不讳的。
顾守拙见他有了情绪波动,结合他的态度,忽然联系到收徒会上发生的事。魔修眯起眼,意味深长地开口:“你从未有过敬畏之心?可我怎么觉得……”
“从紫宸殿开始,你就一直在讨好我?”
邬炤庭眼中闪过一丝流光,云淡风轻地承认:“是。”
“我就是在讨好您。”
我如你的意,去替自己辩护,澄清真相。你想让别人给我道歉,本质上大概是想挫折对方,我就尽量达成这个目标——甚至会超乎你的预期完成。
“不仅如此,在未来我也会顺您心意……只要您能让我变得更强大,直到有和那位正面交流的资本。”
邬炤庭说完这些话,心悬在嗓子眼。就像坐在一个随着风暴摇晃的秋千上,当秋千到达最高点时,绳索断开,他被困在摇摇欲坠的座位上,举步维艰。
顾守拙神情莫测,打量向他低头的世界主角。
蓦的,一股奇妙的愉悦涌上心头。
我倒是小瞧你了,真是不择手段啊,邬炤庭。魔修舔了舔自己的虎牙,想到第一次见面时,他赌上自己的命来寻求帮助。
——现在又赌上了自己尊严。
还不赖,如果能享受这份殊荣的对象只有我的话。顾守拙颔首,语调微微上抬:“行,我会倾囊相授。”
邬炤庭缓缓吐出一口气。魔尊和三峰主果真是一类人……
“既然你成了我弟子,那有些事我得弄清楚,方才被你打到那人是怎么回事,把你剑给我看看……”
邬炤庭闻言,伸手去拿身旁的骨剑,准备打开给顾守拙看。
门口突然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门被“啪”的一声打开。
悦耳的女音响起。
“父亲!我回来了!听说您要收徒,那我——”
陆婉莹气喘吁吁扶着门框,惊喜的神色在看到邬炤庭的瞬间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