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动,风不止,竹林叶片簌簌。
汗珠顺着下颌线流落,邬炤庭视线顺着剑尖挪移,落在陆婉莹那张紧绷的脸上。
对方显然赢得不容易,乌黑发丝黏在侧脸,胸膛剧烈起伏。
虽说压了修为,但身体素质、眼界阅历、年龄体型的差距摆在那——能与峰主养女拼搏至此境地,值得一句称赞。
邬炤庭并没有落败后的不甘,他垂眸后撤一步,语气毫无波澜:“你赢了,我甘拜下风。”
陆婉莹没料到他是这副反应,倒是有些惊讶。她收剑,舔了舔因激烈打斗干涸的下唇,目光复杂:“你就不问我为什么要和你打?”
“陆小姐跟随三峰主多年,实力高强,如今突然宣布位列我后,心中有忿实属人之常情,邬某……多谢陆小姐赐教。”
后牙槽紧咬,陆婉莹眉头皱得更深。
“你我皆未用上灵气,仅靠凡人之躯比试,可我却忽视了你是个孩童。不用修为,力量技巧更是天壤之别,可偏偏你逼我至此……是我胜之不武,你就没什么怨言?”
邬炤庭绿眸微动。
隐匿在旁的顾守拙倚靠绿竹,关注这边动静。陆婉莹此话不假,但她比拼时也未收着力。修真界斗法哪管你年纪大小,若凭对方表象轻易放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也还行,倒也成长得合他心意,顾守拙颔首,好奇邬炤庭的回答。
少年沉默,在陆婉莹的视线下摇头:“若让你出了气,我也并无怨言。”
“哼!赢了也不痛快!”陆婉莹收剑,心情跌落谷底,“我本想让你交出剑峰首徒名号——能被父亲收入门下,必是个有能耐的,可谁曾想性子这么没劲!”
她想要首徒名号——面对陆婉莹,邬炤庭的面庞第一次出现了表情,他眉头微压:“原来如此,你想要的是这个,峰主也同意靠实力换位么……”
如果真是如此……
来到青崖山,被赋予的第一个东西就要被夺走。峰主会不会对他失望?
那么,假使与峰主交好的那位也知道了这件事——细麻的刺痛弥漫上心脏,下意识,他不愿意去想后面将发生的事。
“陆小姐觉得不公,那我们便解除禁制,再战一场罢?”幽绿的瞳仁深处似点了两簇火,看得陆婉莹愣怔,邬炤庭语调微抬,“首徒之名非我莫属,看来,今日我非得和你争上一争了。”
还以为是个附势趋炎的软蛋,没想到激一激,还是有些性情在的,只是那眼神叫陆婉莹确实不喜。
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双执念深重的眼睛,恐怕过往不甚明媚。她虽不至于厌恶,毕竟自己的前尘旧事也不堪回首,但短时间里,她还是很难喜欢这个“师兄”。
不知为何,第一眼看到他,陆婉莹就浑身不自在。
——那个表情阴郁的少年跪在她敬重的养父身前,竟是让她生出珍贵之物即将被夺走的忧虑。
这究竟是灵性的预警,还是她心思狭隘了?
不行啊陆婉莹,不能随意定义别人,父亲不是这样教你的。
女孩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不比了,今日是收徒会,你脱颖而出,定是耗了许多精力——现在都不是你我顶峰的状态,要和你打,至少也等你长得我这么高吧?”
“那首徒之名……”
“你暂时收着,这可是父亲的口谕,”陆婉莹面色郁闷,“在外面,我会喊你师兄,但别指望私下也这么呼你——邬炤庭,首徒的名号,迟早有一日,我会从你那夺来!”
“请自便。”
“你——”
顾守拙轻笑,手指抚上剑鞘,心道那两个小家伙相处得还挺好。
不过,男主的性子本来就是这么沉闷吗?小时候不是还会说点好话,怎么长大就不会说了……这样也好,不会哄小姑娘,省得糟蹋自家白菜。
细想来,家中遭受变故,自己独身爬到这个阶层颇为不易,身为“主角”,邬炤庭并不需要一根灵巧的舌头,便能攀至世界尖峰。
要不要再给他一点打压呢?权当这些年对他这么上心的报复。
陆婉莹召唤载具背过身之际,少年站得挺拔的脊背稍有松懈,完好的仪态露出破绽,他面色泛白,似不堪重负,弯下了腰。
待女孩转身,他便恢复了本来的样子,冷硬、沉默、阴沉,身上的破旧衣物与女孩形成对比。他和陆婉莹竟是没有一人意识到少年现在的处境。
“走吧……”陆婉莹刚想伸出手带人上船。
竹林深处传来一道音讯。
“你就要他穿成这样去炼器峰?丢人现眼。”
陆抱朴的声音响在二人耳畔。
陆婉莹后知后觉红了脸:“是我疏忽!师兄都没穿一件好衣裳,我却还要和他比试…父亲,回去后我定自省三日,避免下次再犯……”
自己也疏忽却全甩锅给小姑娘的魔尊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语气平常地下令:“事后带他去领俸禄,初月多拿三倍,就说是我的命令。”
“是,父亲。”
邬炤庭听着父女俩一应一答,记忆不知飘到哪个旧日罅隙。无论出自何目的,被关怀的感觉恍若隔世,脚下的土地也变得稍软。
“我这有法衣,可照体形缩减增大,送你了。”
陆婉莹从储物袋拿出一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