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寝所。
白苏点燃了油灯,火光微微跳动着。
穆枫将昏迷的宫人安置到床上之后,看了看天色道:“白姑娘,天色不早了,我不便在此处久留,你能自己照顾她吗?”
“穆大人怕不是忘了我也是医者?”
穆枫不好意思地笑道:“看我真是糊涂,那就麻烦你了。”
穆枫转身朝门口走去,忽而顿下脚步回头,严肃道:“白姑娘,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这个宫人怕是原本要扔到乱葬岗的,你如今把她带回来,回头若是有人来查……”
“我明白。”未等穆枫说完,白苏便坚定地回答道,“我既然决心要救她,定不会让她再被人带走。”
“白姑娘,宫规森严,她身为一个宫人,活着且活不成,哪怕是死也是要见尸体的,若是日后此事败露,你要记得,明哲保身。”
白苏回头看了一眼,淡然道:“我只知道,医者仁心。”
穆枫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白苏抢了话茬:“多谢穆大人提醒。”
穆枫纵然劝说无果,但他真的该走了,身为男官擅自进入女官寝所已然违反宫规,况且天色已晚,若是被人碰上了怕是会惹上麻烦。
于是,他微微颔首后,匆匆离开了。刚走出寝所大门,白苏便追上来叫住了他:“等一下!”
穆枫闻声回望,只见白苏冒着细雨跑过来,从袖口间拿出一条手帕,歉意地说道:“大人,您的肩膀湿透了,暂且用这个擦一下吧!”
“这……”穆枫犹豫地看着那条奶白色的手帕,他还没收到过女子的东西,一时有些无措。白苏却将手帕塞到他手中,匆匆返回了雨幕之中。
穆枫呆望着那一抹纤细的背影,指尖尽是手帕的柔软,似乎还有她袖间残余的温度。
酉时三刻,穆枫来到了东宫太子府。
一进正殿,便看到南星正趴在书案上饶有兴致地玩着什么,他将伞置于廊下,笑道:“殿下,今日好兴致啊。”
“穆枫!”南星起身朝他招手,另一只手像捧着宝贝一样,“快来看我的寄居公子!”
“这四不像还活着呢?”穆枫调侃道,随手拿出手帕来擦拭肩头。
南星闻言不悦道:“什么‘四不像’,寄居公子!”
“好。”穆枫无奈笑道。
去年小皇子庆贺满月时,西疆国的安阳将军把这只四不像送给了殿下,说是只有南方海域才有的东西,当地人叫它“寄居公子”,看着像虾子,却长着一对蟹螯,说是蟹子却身躯柔软寄居于螺壳中,于是穆枫便叫它“四不像”,只有南星叫它“寄居公子”,当然也只有他和南星两个人知道“寄居公子”的存在。
“她们呢?”穆枫四下看了看,随口问道。
南星叹了口气道:“她们在我可没得玩了,她们下去休息了。”
“江州水患的事如何了?”
南星把玩着宠物,随口说道:“今日早朝,父皇下令,要从国库抽银救助江州百姓,可是我这几日查看国库账目时,发现近半年来入不敷出,一些高官达贵已经好几年没上缴过税银,这其中最大的吸血虫,你猜是谁?”
穆枫想了想却无甚头绪地摇摇头。
“郑准。”南星将寄居公子放回小竹筒中,得意地说道:“所以,我就从他入手咯!”
穆枫大惊:“你在朝上参他了?”
“当然不是。”南星起身,缓缓踱着步子,“我只是以心系百姓、乐善好施的名义,让他多捐些银钱而已,谈不上参不参。”
“郑准那般吝啬之人,身上丢个铜钱都能心疼半天,他会答应?”
“他自然有他的说辞,于是我便把户部的账册出入情况大概说了一下,还未说到他逃税漏银的事,他便主动请缨,答应向江州捐银一万两!”
穆枫皱眉道:“如此一来,恐怕,他以后会处处针对你的。”
南星不以为意地伸着懒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想要做什么我自然知道。”
“就怕他不敢正面与你对峙,背后耍阴招。”穆枫面色阴沉,严肃地叮嘱道:“殿下,此后你可要小心点,我会想办法把我妹妹调到您身边来,以此来保证您的安全。”
南星听闻大喜:“穆槿?!她何时来?”
穆枫微笑道:“她刚刚加入羽林卫女子军,我也是今日翻看新官名册时才知道,原来她一直都暗暗计划着如何到您身边当差。”
南星微怔,内心的喜悦却分毫不差得流露在脸上:“太好了,阿槿要来。”
穆枫从前年开始,便以见习令史的身份在吏部当差,平常多替尚书主事们跑腿,去年年初终于开始在吏部所设的文书阁独挑大梁,负责保管本朝官员名册。显然这一职务能替南星监测朝中危险的气息。
如今,穆槿若是能从羽林卫这方面进来的话,南星在宫中的护盾也能坚实许多……并非是她想谋划什么,而是有人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南星默默望了一眼桌上的汤盅,欲言又止。
她对太子之位本是无甚欲望的,如今圣上有了小皇子沐盛霖,若是要她让出太子之位,她恐怕只会开心疯了!那样一来,她也能毫无顾虑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惜圣上至今毫无动作,尚妃那边却稍显怪异。
“穆枫,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南星神情黯然,缓缓道:“帮我……寻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