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近,阿望主动把大门打开,一个正抬着脚要踹门的官兵被他那眼神一盯,脚悬在半空差点没站稳。
那人尴尬地咳了两声,冷笑一下:“还挺自觉,哪家的?”
“花雅君。”
“花……雅……君……”那人身后一个官兵翻开名册快速扫了一遍,“头儿,她儿子八年前就被带走了,应该没别人了。”
“我是外村人,各位官爷还是请回吧。”
阿望冷眼直视着他,那目光像淬了毒。
为首的官兵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喝道:“你以为你是外村人,老子就拿你没办法了?小子,你这么傲,老子这就替你搓搓锐气!”
说着,一拳朝他面门挥过去。拳风掀动阿望鬓角的头发,力道很大,速度也快,可拳头还没碰到他的发丝,就被人半路轻轻松松截住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没人看清慕容洵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像鬼魅一样,无声无息。
“滚。”
就一个字,那些官兵像见了阎王爷,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阿望暗暗呼了一口气:“多谢慕容大哥出手。”
“嗯,”慕容洵拍了拍手,看了他一眼,“进来说。”
他一把将门拉上,走到墙角的矮凳上坐下:“他们经常过来抓人?”
“也不是经常,”阿望随意找了个草堆坐下,“八年前,这村子被尹国占了,所有村民都被迫入了奴籍,那些力壮的中年男子被捉去充军,留下老幼妇孺出海打鱼换粮,年幼的男子长大成家生子之后,就是下一次被抓的对象。”
就是在那一次,花奶奶和她唯一的儿子林守望被迫分开。
这一别,就是整整八年,杳无音讯。林守望的妻子前一年便因病去世,没能留下后人,他这一走,花奶奶便成了孤零零一个人。
从前都是她拖着病弱的身子,咬牙出海打鱼,只为活着等儿子回来。直到后来救了阿望,她才不用再那么苦,也不再那么孤单。
阿望运气好,每次出海,那些鱼像被什么蛊惑了一样,直往他网里钻,每次都能分到不少。
村里人都看红了眼,调侃说:“花嫂子这是捡了个宝回来啊。”
阿望当没听见,花奶奶也只关心他有没有饿着累着。
有一次,阿望闹肚子,起夜时发现花奶奶躲在屋里偷偷哭,他这才知道林守望的事。
他是外村人,不受奴籍束缚,能自由进出河溪村,于是每年都会外出几日,只为打听林守望的消息。
今年奶奶的身子越来越差,好不容易好转了些,阿九又忽然得了怪病,正巧他之前出村时结识的一个走商朋友送来消息,说找到一个很像他要找的人。
他便带着阿九出村去瞧瞧,顺道去城里找更好的大夫。这一趟,人倒是见着了,却不是林守望。阿九的大夫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身子反而一天不如一天。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遇上了莫霜一行人。
“你要找人,我或许能帮你。”
听完阿望说完前因后果,慕容洵没有犹豫就开了口。
阿望腿一蹬从草堆上弹起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真的?”
“嗯。”慕容洵点头,拍了拍他的肩,“我们一个术法,能寻血亲之人,只要给我一滴花奶奶的血就行。”
“太好了!”
阿望看得出他们不是普通人,但他愿意信他们。
没过一会儿,阿望就端着一只盛了一滴血的瓷碗递到慕容洵面前:“慕容大哥,拜托了。”
慕容洵接过碗看了一眼:“交给我。”
他没让阿望避开,当着他的面催动灵力,开启血亲灵阵。
阿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住了呼吸。
唐玉竹余光扫了他一眼,心道:不愧为神兽神识所化,接受能力确实强。换作一般人族,见到这些法术早就目瞪口呆了。
碗中那滴血缓缓升起,在半空中凝成一团,散着点点红光。
待阵形一成,它便直直飞入阵心,滑过每一道阵纹。可突然间,阵形开始剧烈晃动,慕容洵施法的手也跟着颤起来。
他额上冒出细汗,眉头拧成一团。
“不对。”唐玉竹低声道,坐直了身子,脸色难得沉了下来。
金红交替的阵纹渐渐褪色,被一股突然涌出的灰色覆盖,整个阵法变得邪气森森。
“砰”的一声,灵气震荡,阵形被击散,一道黑影从破碎的阵中浮出来,赫然是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
虽然只是灵体,依旧能看出他双眼里充满了怨气,慕容洵立刻召出锁灵绳,勉强把即将暴走的他控制住。
“守望,我的儿!”
花奶奶像感应到了什么,鞋都来不及穿,一瘸一拐地从里屋走出来。
看到那个浑身冒着黑气的人影,她没有被吓到。她只知道,那是她的孩子,她想过去抱他。
唐玉竹眼疾手快拉住她:“别过去,奶奶,他现在已经成了凶灵。”
“为什么会这样?”阿九从花奶奶身后走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林守望已经死了,而且是含着巨大的怨气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