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刺、是砍、是劈,他的剑在手里,就仿佛是他自己。
这就是人剑合一吗?
廖清欢想着,身上的衣服又被划了一道口子。
这是第二十四招。
他身上的伤痕随着薛衣人的剑势逐渐增多,力气也从一开始只够划破衣服到血迹从中渗出。
但他还没有对薛衣人造成哪怕一点威胁。
只是……薛衣人的剑似乎又变慢了。
忽地,廖清欢握剑的右手松了一下。
就在剑即将落在地上之前,他的左手握住了剑柄,向前刺出。
薛衣人经验老道,随即退出几步,闪开了这剑。
这是第三十七招。
自此开始,廖清欢越战越勇。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
但反应却变得很灵敏。
他听不到自己的呼吸,也看不到周围的庭院。
他的眼中、他的心里、他的一切——
都只剩下了他的剑,和眼前的这个人。
他不再思考。
也无需思考。
他只要向前、不断向前。
然后刺出这一剑。
“够了!”
廖清欢回神。
他的剑就在他眼前。
再前面,是薛衣人的衣袖。
他和薛衣人交手了足足一百多招。
他的身体沉重得不可思议,而在他回神之前,好像一无所觉。
他松了手,剑就那样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喘了口气。
薛衣人的剑也不在手上。
廖清欢忽然发现。
大抵是他的眼神太过明显,薛衣人从地上捡起两人的剑,都拿在手里。
“你以前不止练过剑,是吗。”薛衣人问。
廖清欢回道:“我是以剑鬼的名义拜访前辈,自然不好用师承来解释什么。”
“但是,正如前辈所说,我练的不止是剑,还有刀。”
薛衣人顿了一下,“是刀剑双杀?”
廖清欢继续回道:“是刀剑双杀。”
薛衣人叹道:“原来是你。”
江湖上有名的剑客前辈就这么几个,独孤一鹤同薛衣人相识本就是件寻常的事,廖清欢却忍不住皱了下眉。
“今日之战,若非前辈不想杀人,在下早是前辈剑下一条亡魂,只是……”
他们定好的明明是死斗。
薛衣人缓缓道:“我已死了弟弟,如今,我不想再杀任何人了。”
他退隐林下数十年之久,本就几乎远离了打打杀杀的江湖生活,若不是他的弟弟,若不是楚留香,若不是眼前的年轻人,他或许也不会再想起。
“你走吧。”
说完,他把廖清欢的剑放在了剑鞘的旁边,从小路离开了庭院。
早就支撑不住的廖清欢跌坐在地上,不断吸气、又吐出,几个来回后,才勉强维持住平稳的气息。
他抬起手,发觉连指尖都还在颤抖。
而他的心也一样,猛烈地跳动着。
他在地上坐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才终于有力气提着自己的剑,走出薛家庄去。
门外等他归来等到心焦的下属连忙赶了马车过来,扶他上了车。
他刚要伸手掀起门帘,里面就伸出一只手来,再然后,是一张脸。
那张脸清俊至极,此刻却冷若冰霜。
然后从他怀里拿走了他的剑。
待二人坐进车厢,廖清欢在盘算着怎么开口合适的时候,对方先说话了。
“薛衣人死了?”
廖清欢摇了摇头,“是薛前辈没杀我。”
“哦,是吗。”宫九的表情还是那个样子,什么都没说,却像什么都说了。
“公子……”
宫九摆摆手,示意他回去再说。
廖清欢看看桌上的剑,又看看公子的脸,也闭了嘴。
一炷香前,薛家庄内部。
薛衣人走着走着,身边突然冒出一个小辈来。
他对这少女并不熟悉,也不知她为何找来。
“老爷老爷,他们说刚才来的哥哥是来找您约战的。”
他点了点头。
少女有些为难,但又实在好奇。
“那您赢了吗?他死了吗?”
“是我输了。”
薛衣人举起手中的剑。
那剑从中间裂成了两半,此刻只剩一半还挂在剑柄下面。
他把剑扔到地上,吩咐道。
“换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