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了。宫九自己都没有这样的自信,但廖清欢却如此肯定。
宫九本想继续追问,却忽然发觉。
确实,阿青说的没错。
若他面对的不是阿青,而是沙曼、宫主,或者他其他的属下,他都不会在乎这种事。
但阿青是不同的,只有阿青是不同的。
他可以勉强任何人做任何事——
只有阿青,只有阿青,在他这里可以去做想做的任何事。
所以一旦阿青下定决心,无论是什么,他都不会拒绝。
他忽然有些累了,浴桶里的水也变凉了。
宫九没再叫人进门,此刻自然也就没有热水可添。
他从浴桶中站起了身。
水声撞在桶壁、地板、和廖清欢的身上。
宫九向下看去。
廖清欢就笔直地跪在浴桶旁边,一动不动,宛如一座逼真至极的石像。
宫九看了很久,又或者只是刹那。
“起来吧。”他说着,踏出了浴桶。
廖清欢为公子擦干身体,又服侍他穿好寝衣。
当夜,也宿在了公子的厢房。
作为江湖前辈,薛衣人下手分寸得很,廖清欢没受什么伤,只是昨天的面具坏了,他手里备用的都不如那副精巧。
要再去找一次朱老板吗?他想了想,还是觉得朱老板住的太远,他们不日就要启程南海,实在没那个时间。
在看过手头所有的面具之后,廖清欢还是决定用最简单的白纱覆面。
出门前,公子盯着看了半天,又叫他把扇子拿上。
廖清欢看着二人身上添了的秋衣,有些奇怪,但公子说什么,他都照做。
他跟在公子身后沉默地走着,只见公子在客栈周围绕了一个圈、两个圈、三个圈,才想起找人为公子带路。
他对松江府了解并不多,因此也没注意被带到了什么地方。直到见了面,廖清欢才发觉公子要带他来找的人是楚留香。
“九公子!”
楚留香和这位九公子相识在四天前。
那时九公子正在被玩杂耍的伙计骗钱。
他好像完全理解不了数字一般,只要那伙计说多少,他便给多少,一次不够,他还给了好几次。
明明从外表看来,是一个家教良好,素质很高的少年人,可一旦被这样骗,未免显得呆了一些。
于是他上前为这位公子解了围。
等到他终于有时间关注这位公子,就听见对方看着他,问:“楚留香?”
这话就有点不客气了。
他的年纪比这位公子年长许多,若以江湖规矩行事,对方怎么也应该以“香帅”开头,上来直呼名字的,这还是第一位。
不过楚留香是个不拘小节的人,而他也恰恰是最清楚人不可貌相的。
因此他只是点了点头,问:“公子听说过我?”
雪白雪白的公子看着他,“我叫宫九。”
“原来是宫公子。”
“九公子。”
“九公子。”
宫公子听起来确实奇怪了些,因此楚留香再次忽略过去。
“那九公子到这里是来做什么?”他随口问道。
宫九道:“来找你,楚留香。”
忽地,楚留香终于察觉到——
眼前的少年绝非他想象中的,初出茅庐的江湖新人。
宫九从腰间拔出了剑,举起。
“过几招?”
他问着,却又飞快地向楚留香攻来。
楚留香的动作极快,几个撤步,便避开了这一剑。
他看着那把剑,总觉得有点眼熟。
但这剑很新,非常新,如果不是此时正被人握在手里,或许楚留香会认为这是刚出炉的剑。
没有一点磨损,也就意味着,远超寻常的锋利。
这里是松江府最繁华的市集,楚留香不敢恋战,踩着不知谁家的墙壁便上屋顶去了。
宫九在他身后追着。
这少年剑客对他没有杀意,但也正因如此,楚留香也猜不到他为什么出剑,又为什么在他逃走之后还穷追不舍。
只是,比起楚留香,九公子的轻功还是不够高,还没到松江府外,他就要被甩开了。
于是他停了下来。
“你不必再逃了。”
“我不会杀你。”
楼下出门摘菜的妇人被屋顶上的人吓着了,呆呆地连手里的篮子掉了都不知道。
屋子里窜出个眼疾手快的年轻人,把妇人和篮子一起捞进屋子,还谨慎地挂了锁。
“方才我说来见你,那是真话,你听得出来。”
楚留香又出现了。
他像一缕青烟,又或者别的什么,在无人的角落就那么出现了。
“那敢问九公子是因为何事来见我?”
宫九把剑收回剑鞘。他确实从一开始便没有杀楚留香的打算。
无论是蝙蝠公子那里,还是他那里,都还有大量的事还需要这个人,就像陆小凤一样,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让这两个人死。
自然更不会自己出手杀他。
他淡淡道:“为了一个人,一个你认识的人。”
楚留香若有所思,“一个我认识的人?”
宫九道:“他叫廖清欢。”
迷雾散开了。
楚留香终于想起他为什么会觉得宫九的剑眼熟。
因为几天前,他刚刚为一把除了颜色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剑找过主人。
主人的名字正是廖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