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他也发觉，宫九此人，远要比他此前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可怕，更甚于薛衣人。

他不知疲倦、刻苦至极，又天生身居高位，抬手便可天翻地覆。

这样的人，若是真的作为对手……

楚留香不愿再想。

还好、还好。

廖清欢为公子布完菜，也坐下跟着一起。

见楚留香神色有异，还以为出了什么状况。

“香帅？楚留香？”

楚留香回神，“没什么。”

他带宫九连着吃了几天家常小菜，今日刚好碰见这家有空位，他便早早等在这里。

果然，日头刚有一点热气，宫九就找到了他。

只是这次，他身边还带了一个人。

他们谈论过的人。

这位不常露出真容的剑客这次没戴那张青面狐狸的面具，反而选了轻薄的白纱，有些像第一次见小曲的时候。

因此他的眼睛露在外面。

而即便他只露出这一双眼睛，也在顷刻间惹了不少视线在身上。

但他如一块坚冰，又或者是岩石，仿若什么都没察觉，静静地走在宫九身后。

前几日的疑惑在这一刻全部被揭开。

楚留香终于理解了。

什么是“主人”。

什么又是“属下”。

在他们之间，这种原本稀松平常的关系，早就不再是原本的模样。

正好，他今天还是有好好挑过饭馆的，否则总感觉会被廖清欢怀疑他这几天都带公子去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虽然前几天的确去了不少就是了。

他叹了口气，把两人带进饭馆。

楼上就是楚留香提前留好的位子，清香雅致，只是前几日店家在苏州府的客栈遭了火，他不得不赶去处理，这才几天都没开门。

这里的餐食比之前那些可谓是天上地下，既保留了当地特色，又不拘泥于一种味道，在食客间广受好评。

楚留香有一位妹妹，向来爱摆弄这些东西，缠着他来过几回，也自己试着做了几次，谁都觉得很好，她自己却总说比不得这里的味道。

楚留香没有那样挑剔的嘴，因此只是一想到宫九，便觉得该带人来这里吃一次。

就现在看来，不管宫九本人怎么想，倒是很合廖清欢的口味。

而他们两个人中，只要满足了其中一个，那么另一个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楚留香微笑起来。

“说起来，九公子是不是很快就要离开松江府？”

宫九看着他，点了点头。

“明日便要启程回南海。”

回南海。楚留香思索着。

太平王归京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作为世子，九公子应该“回”的是京城才对。

但是，他却在这里用了这个“回”字。

那便说明南海的某个地方，也是这位世子的归处。

如果想的再深一些——南海会不会才是这两个人的“来处”？

不管楚留香心里究竟在下想什么，廖清欢是早就知晓这件事的。

他们在松江府的事都了结了，本来就没有留在这里的道理。而救下的薛笑人也已经可以进行简单的行动，等到了南海，应该就能好个七七八八。

蝙蝠公子那边他也没什么理由可以继续搪塞下去——

“但阿青还有其他的事要去做。”

这他就没听过了！

廖清欢转过头，看着公子。

“之前离开的时候太匆忙了，京城那边还有些事要阿青处理。”

不，这绝不可能。

他来松江府前，京城那边便都打理好了，甚至那边的管事都能被他抽调到松江府，那也就是说，公子有别的事给他。

“是。”

那会是什么事？

公子身边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忽然，他想起了蝙蝠公子。

确实，公子去见蝙蝠公子的时候是独身一人，谁都没跟在身边。

回去的时候，也只有几个引路的人指了路——

会是他吗？廖清欢在路上一直想着这件事，他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现在还有什么事会比薛笑人的事更重要。

直到回到他们暂住的客栈，公子丢过一本册子到他手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全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