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满以恰好不会被发现的距离跟着陶乐思来到了教学楼的拐角，随后从物品栏中取出一张卡片。那是一张绘制着被拉上的深红色幕布的长方形硬纸片，是他在破解音乐教室的镜中谜题后得到的奖励道具，能让他短暂地隐身，彻底融入环境。时间只有三十分钟——他不禁深吸一口气，将它折成两半。

一阵细微的、如同老式胶片放映机跳帧般的闪烁后，他的轮廓模糊了，像是被水晕开的墨迹一般无声无息地溶解在黑暗里。陶乐思就在前方十米左右的距离，先前舞台上的“桃乐丝”面具已经卸下，此刻的她身形僵硬、脚步拖沓地缓缓穿过空荡荡的走廊，红色的鞋子在月光下偶尔反射出暗沉的光。

李满跟了上去。他自己是可以看到自己的身体的，多分了一点注意力到自己的左手上。二星副本并不是完全不可能有战斗环节，他需要警惕。

陶乐思来到了初二三班的教室门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她走了进去。

……奇怪，之前这个时候，教室的门都会锁着的。

李满虽然感觉纳闷，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尾随着她偷偷侧身进入。教室里的空气如同凝固一般，细小的灰尘在月光下缓慢上下浮动，带着一股像是从储物柜里翻出的发霉旧物的气味。白天的教室，并不是这样的……李满回想起他们第一天来这个副本的时候，那时的教室与现在的氛围截然不同。

陶乐思没有开灯。她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那个属于“转校生陶乐思”的座位。李满眯起眼，注意到那张课桌的抽屉微微凸出，大概是塞了太多东西，导致无法完全合上。陶乐思轻轻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紧接着她又将抽屉拉开，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东西。

李满看到，那是……一座奖杯。

月光落在它身上，折射出淡淡的金色。奖杯顶部的天使雕像高举着象征胜利的月桂枝，但右翼已经断裂，只用劣质胶水勉强粘合。底座上刻着：

『2014年奥兹市青少年艺术节·最佳女主角——■■■』。陶乐思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名字。

“不够亮了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和舞台上清亮的“桃乐丝”声线截然不同。“以前的灯光……比现在亮好多好多……” 随后，她把奖杯紧紧搂在怀里，额头抵在冰凉的金属上。

“不行……‘那些人’，要更听话一点才可以……”

说的是……我们？还是那些NPC？即使现在是隐身的状态，李满还是不禁放轻了呼吸。那里似乎写着什么东西……他小心地移动，借着月光勉强看清了抽屉的内侧。

密密麻麻的刻痕，像是用美工刀一遍遍划出来的，有些已经氧化发黑，有些还很新鲜。那些字迹重叠在一起：

“■■■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桃乐丝。”

“永远留在奥兹国。”

“不要醒来。”

“这里就是我的家。”

“……”李满似乎稍微猜到一点这个副本的真相了。难道……

啪嗒。

一声轻响，陶乐思的抽屉里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滚到李满脚边——一颗红色的玻璃纽扣。和她在舞台上穿的那双红宝石鞋上的装饰一模一样。

陶乐思却猛地抬头，视线直直刺向李满所在的位置。

李满本能地退了一步。他知道，自己的隐身道具还在生效，理论上她不可能看见。但陶乐思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这片阴影。

“谁在那里？”

她的声音骤然改变，甚至夹杂着机械的电子杂音。

李满意识到，她不是在看他。她是在看那颗纽扣。陶乐思缓缓站起身，奖杯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没去捡，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那颗纽扣，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

“我的……我的鞋子……”她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红鞋在地板上敲出空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