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你的猜测。”
“不是猜测。”
严淮把刚刚小刘发来的报告给林月看,“靳昔原本叫李希,是在8岁那年才改的名字,随靳姱的姓,连同名字一起改了。据我的调查,靳姱对李特,也就是靳昔的父亲十分排斥,这种排斥是在他去世后达到了顶峰。她烧了关于李特的所有东西,甚至帮靳昔改名之后,从没带靳昔回过一次李特的老家。”
“但是这又能说明什么?”
严淮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浅声道,“现在是不能还说明什么,但是很快,真相就大白了。”
到最后,段璟深还是没有说自己是为什么来找靳昔。七个小时的火车,一下车,靳姱就拉着靳昔直接离开。段璟深沉默地看着靳昔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之中,手中的电话已经响了三遍了,段璟深终于接起。
有时候装傻能解决很多事情,但有时候一旦把事情说开反而陷入了尴尬的的境地。靳昔想和靳姱像以前一样相处,但是气氛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了。
靳姱似乎陷入另一个怪圈里面,她看着靳昔的眼神是太过复杂。她沉默得如同一座被活生生用水泼灭的大火,一时间哽咽、愤恨全部都难以言说。
靳昔无法得知她在想什么,靳姱的沉默让她开始胡思乱想。她原来会有家人吗?十几年了,如果有,他们应该早就来找她了吧。
此时此刻她开始对失去的记忆感到痛恨,她迫切地想让自己想起来她被捡回来后发生的事情,靳姱当时对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她把她当成李希来看待,但是两个人终究是不同的。是因为她,所以她才和李特分崩离析的吗。可为什么呢?
这是她回来的第三天,她们就以不尴不尬的身份相处着。空气安静的可怕,靳昔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有气无力地缓慢跳动着。空气中的尘埃依旧跳跃得厉害,被吸入肺中,也激不起五脏六腑一点波澜。
就在靳昔懊恼的时候,段璟深上门了。
“你在做什么?”
“能做什么?”靳昔翻身,“躺着罢了。”
段璟深用拉她,“你不和她聊聊吗。”
靳昔道,“有什么好说的,就让时间抹平一切。”
段璟深盯着她看了一会,“你不好奇吗?”
靳昔用枕头盖住脸,没说话。她感觉她一直在做的事情十分可笑,她想找到真相,想让她的生活恢复平静。但是现在却有人告诉她,她的生活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假的,那她坚持那么久有什么意思。疲惫感像地底迅速钻出的藤蔓死死地困住她,她一动不动,不想再走了。
“你要找你的家人吗。”
靳昔喃喃自语,“不感兴趣。”
段璟深在她的身边坐下,皱眉,“即使你和她不是亲生的关系,也改变不了什么,你遭受的一切都已经发生,你没必要纠结……乌颜兰的那边又有消息了。”段璟深正绞尽脑汁地再想说些什么,但靳昔依旧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
忽然段璟深顿了一下,“你听到了吗?”
“什么?”
“关门的声音。”
段璟深打开门,确定靳姱出门了。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你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收养吗?”
靳昔茫然,“你在说什么……”
“亲生不亲生对你来说压根不重要,但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你会被收养吗,她说的话你难道一个字都没有怀疑吗,字字听之有理,实则漏洞百出。我不信你没有怀疑。你在纠结什么?你认为她对你来说很好吗,于怀才的事情她真的不知道吗。”
段璟深生气了,靳昔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个令人不可思议的事实。她确实是不想面对,因为如果仔细一思考靳姱的话漏洞百出。她确实没什么好难过的,因为事到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
靳昔的手攀上段璟深的背,她靠了过来,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你说的很对,我一只以来都在自欺欺人罢了。”刚开始她以为她是重生的,就想着就代替好原主替她照顾好靳姱;后来发现她就是靳昔,就想着不要把靳姱卷进这些事情当中。她一直把靳姱当成自己的软肋甚至信任的人放入最深处,她是母亲是她最亲近的人,所以靳姱做的一切都情有可原,靳姱不会害她,但是如果她都不是呢?那她那些过激的行为是否藏着别的意思。
靳昔推开了靳姱的房间。简单的布置,木床,衣柜、一个桌子。抽屉里面放着的是一些证件。
靳昔翻到了户口本,靳昔曾用名——李希。心脏酸得有些无法形容,李相平真正的姐姐,靳姱的亲手女儿,那个骨灰盒的主人——李希。原来叫李希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抽屉里面还有一些关于李希小时候的照片。照片被塑封的边都起卷了,可以想象靳姱拿着照片看了多少次。她刚想把照片放下去,看到抽屉最下面放着一张报纸,她拿起来一看,十三年前7月16日的地方报纸,泛黄的纸上面记载着当天发生的事情,哪里的楼房开盘,国家有颁布了什么政策,以及当地的地方大事。
“有什么问题?”
“哪里都不对,靳姱收养我的前提是失去了女儿,想让她以李希的身份活下去。但后来为什么要帮我改名呢?”靳姱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感情,爱、亏欠?还是说,是恨。
回到房间,靳昔拿出了日记本,私图从那些日常里面看出以前的蛛丝马迹。没有,什么都没有。日记里面的日常相处就是一对普通的母女。普通、有爱的家庭。段璟深接过,认真看了起来。
抛开所有的一切都不谈,靳昔在思考,一直以来她都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于怀才对她出手了,她都没有和靳姱说。为什么醒来后会以为自己是另外的人,为什么会以为自己是重生。是内心深处她并不愿意当靳昔吗?而且……她起身去碰床对面的盆栽,为什么会在自己的房间装摄像头,到底防的是谁?
“日记本,你上次给我看过了。”
“嗯,这本日记本里面没有提到过我不是她李希的事情。你觉得按照你的想法,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排斥这个事实。要么就是你写日记是一种作秀的心理。”
“什么?”
“日记一般来说是写自己内心的想法的,但是如果这本日记会被人看到,那么人往往不会写太多关于自己不好的事情进去。”
靳昔刚想反驳,顿了顿,”也有可能。但是如果是这样,这个观众估计只有我吧,我写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自欺欺人吗?”
“就是因为普通,所以才显得撕掉的这一页更加引人怀疑,你觉得被撕掉的这一页上面可能有什么?”段璟深俯身在她耳边道。
“我怎么知道?”
段璟深低笑,“你写的你会不知道?”
靳昔刚想反驳,转念一想,是哦,她写的,她一直以来都认为是靳姱撕的,但无论是谁撕的,都应该有一个的撕掉的理由。如果是靳姱撕的,那么她撕的理由是什么,为了蒙骗失忆后的靳昔吗,可她压根不知道她会失忆。如果是她自己,这是她的房间,她要防的人好像也只有她。
靳昔猛地坐了起来,视线锐利地看向段璟深,“帮忙,帮我找。被撕掉的那一页应该就在这个房子里面。”
段璟深微微勾唇,“好。”
抽屉、柜子、床底、没有,通通都没有。难道在客厅?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日暮西山,照进来的阳光照在靳昔的眼睛上,刺眼晃人。书柜、抽屉,甚至是床底下都被她翻得到处都是杂物,依旧都没有发现。
是她想多了吗?她闭了闭眼,无力地躺在了床上。外面照进来的一束光,随着她的倒下,照在了床对面的盆栽上面。段璟深倒是没像他一样焦急,去客厅倒了茶,慢悠悠地放凉。
“喝点水吧。”
“不喝。”靳昔有点崩溃,难道猜错了。
段璟深慢悠悠地喝着茶,喝完剩下的茶汤,他起身想去倒掉,靳昔不想他走来走去晃自己的眼,随口道,“倒那盆栽里面得了。”
桌面上放的盆栽是,听说是靳姱送给她的,她一直都很用心照顾。不过自从她发现上面的摄像头后,她就没有心情去照顾了。那个摄像头她到底装来做什么呢?长期没有阳光又没有得到好的照顾的盆栽上面的叶子已经变黄脱水,看起来就要死了。
靳昔闭了闭眼,死了就死了吧。忽然,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她不确定地去捧起那个盆栽。
“怎么了?”段璟深刚往里面倒了茶渣,以为她生气了不确定地看着她。
靳昔捧着盆栽,表情惊疑不定,她一松手,“啪”的一声,陶瓷裂开,里面的泥土散落了一地。在褐色的土里面,一个小塑料袋就这么安静地躺在里面。
段璟深瞪大了眼睛,靳昔颤着手去捡起那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的是一张纸还有一个小小的u盘。她拿出那张纸对那本日记本撕掉的那一页进行对比,刚好吻合。
她慢慢地开始看纸上面的内容,她以为她会看到控诉、愤怒、字字滴血的怨恨。上面的内容却只是有一首诗:
高墙深院锁婵娟,共汲清泉共采莲。
谁料云泥分袂后,一囚高阁一沉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