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
“给。”杨奇手上拿着两杯奶茶,递给林月一杯。
林月接过,“谁买的?”
杨奇挠头,“我买的呗,恭喜侦破十几年前的悬案。”
“谢了。”
“怎么会想到去查十几年前的案子?”
林月笑笑,“不是我,是严队。”
“严队厉害。”杨奇喝了一口奶茶,靠在桌旁,没有立即说话,用手指一点一点地叩着奶茶杯子,看起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在想什么?”
“倒也没什么,就是在想,如果靳昔不是靳姱亲生的,那她会是哪来的呢…”
林月道,“靳昔的DNA数据已经放到数据库里面进行比对了,如果有线索的话,很快就可以帮她找到家人了。”
杨奇无奈,“说不准,毕竟那么多年了。”
林月,“你去尽头村查到了什么?”
杨奇的表情变得严肃,“不对劲,巫兹兰教的山上的那个庙叫溯烬观,里面的祭司面对我们的来访不太对劲。我们问她们知不知道乌颜兰,按理说她们的神女离开了那么多年,她们选择隐瞒,撒下那么一个弥天大谎,她们的反应怎么着也应该有些慌乱。但是她们太冷静了,可以说是冷静多了头。”
“理由呢?她们隐瞒的理由?”
“说什么怕信徒知道,扯写有的没的。又说什么既然离开了,是什么天意,神女要历练。真他妈扯蛋,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出去历练。杨老也觉得这个溯烬观不对劲,为了不打草惊蛇,就让我们先回来了。不过派有人在盯着了……”
林月笑着,掏出一个钥匙扣,“给你。”
杨奇愣了,“这是什么?”
林月挠挠头,“就在安定镇的时候买的,挺好看的。带了几个,给你一个。”
杨奇看着钥匙扣没有说话,是个竹编的小猫,猫的眼睛是用黑色的珠子代替的,很可爱。林月已经扭过头,好像在看风景。杨奇深吸一口气,“小月,谢谢你。我知道,我有件事和你说。”
林月转头,“你想说什么?”
“我喜……”
天台门被猛地推开,进来的是风风火火的严淮,他的语气不容置疑,道,“林月,现在立马收拾东西,出发尽头村。”
杨奇傻了,愣愣道,“严队,我呢。”
严淮转头要走的脚步一顿,“一起。”
车上,严淮开车,杨奇坐副驾,林月在后座。
“严队,是尽头村有什么线索了吗?”
严淮开着车,目不斜视,“溯烬观的山后面发现了很多尸体。”
溯烬观就是尽头村山上供奉谛观的地方。
“尸体很多,有一些尸体已经很长久了。”
杨奇道,“那些尸体……像五具女尸案一样的死法吗。”
“不太像吧,那位祭司说她并不知情……具体什么情况,去了就知道了。”严淮开上了高速,慢慢地踩下了油门。车速慢慢地上到了150km/h。
安静的车子里面,严淮忽然开口,“林月,后面袋子有巧克力。”
一时间,杨奇转头看向了后面车座上放着的纸袋。林月打开,很贵的一个品牌,包装非常华丽。杨奇感觉自己的眼皮跳了跳,不确定地问,“严队是特地给林月买的?”
“嗯。”
林月笑了一下,“谢谢。”
杨奇的表情有些不太好看,“严队,今天买的吗?”
“对,早上经过商场。”
杨奇的表情更加难看了,林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吃吗?”
杨奇面无表情,“我回去也给你买。”
严淮道,“买不了了,这段时间估计都能窝在尽头村,我有预感,这个案子要结了。”
杨奇咬着牙,“严淮,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嗯?”
林月也疑惑,“今天能是什么日子?”
杨奇压着烦躁道,“七月七,七夕。”
一时间车厢里面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半响,林月开口,“严队应该不知道……”
严淮打断他,“没关系,无论是什么日子我的意思都是一样。”杨奇的表情僵硬在了脸上,他不确定地看向严淮。
严淮瞥了他一眼,“我们内部好像不禁止办公室恋情。”
林月看着拧着眉头的杨奇和疑似在乱说话的严淮,“滚,我可不愿意啊。和同事谈恋爱和宫女和太监搞对食有什么区别。”
严淮勾笑,“吃巧克力吧,这个是答应过你,要给你的,没别的意思。”
杨奇望着林月眼里透露出疑惑和不满,答应给的?什么时候答应的?
林月靠着椅背,把巧克力包装给拆开,拿起一个白巧放进嘴里,“我都说不用。”她吃着还顺手递给杨奇一个,杨奇尴尬笑笑,没有吃,而是放进了口袋。
路程有些远,在车子的颠簸和窗外传来的噪音中。林月闭上了眼睛,也许是吃了巧克力,也许是车子里面太多安静,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以前。
她的母亲是被买来的,听村里面的大人说,她是被拐然后被卖到这里的。她的父亲陈大有用全部积蓄买下了她,她被迫成为了陈大有的妻子。她并不妥协,刚开始她老是计划着逃跑,跑出去的每一次都很快被抓回来。被抓回来后被关在柴房里面遭受毒打,陈大有不仅打她,还从精神上虐待她,把她被关个几天不给饭吃。
每当她被打的时候村里面的一些男人就会拉着自己同样花钱买回来的女人在外面听着,让她们引以为戒。男人们洋洋得意,女人一脸麻木。
她并不放弃,一次又一次,计划一次比一次周全。陈大有开始慌了,木棍打断了好几根,他发现他控制不了她了,所以陈大有和自己的老娘老爹一密谋,决定了下药。
一碗药灌下去,她迷迷糊糊,不走了。她怀孕了,林月出生了。
林月是个女孩,所有人都不高兴。她在清醒的时候看到这个幼小的孩子,第一件事就是想摔死这个不该出生的孩子。
她被拦下来了。
她划伤了自己的□□,又不知道去吃了什么东西。医生说她再也不能生育了,陈大有怒不可遏,想杀了她。她说,她死后一定会变成厉鬼来向他们索命,她说的话太过狠厉,封建迷信的陈大有害怕了。因为不能生育,又没人接手,她被关在了柴房里面。
这些都是听其他人说的,林月对她的印象是五岁那年才有的。她总记得自己屋后面关了一个女人,她不知道那是谁,但听其他人说那是个疯子。
后来,陈大有在工作时从高处掉下楼身亡,陈大有爹娘很快也死了。
她把女人放了出来,女人已经不想回家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疯了。
林月上了学,上学就写作业,一下课就赶紧回村,从村头找到村尾,去把女人找回来。女人到处跑,有时候在山里,有时候在河里,有时候在屋顶上……她无处不在,林月不仅要找她,还有准备生火做饭。所以她总是写不完作业,老是在课堂上站着。
村里面来了免费的医生,医生告诉她,她的脑子是被药坏的,想治疗,得去省城,还得要一大笔钱。
林月看着那个天文数字,下课去到垃圾桶,用一个袋子,把垃圾桶里面的瓶子和纸都收集在了一起。等到周五她便拿这些东西去废品站换钱,然后把得到的钱用塑料袋装好放在厨房第二块砖下面藏好。
有一天,她放学发现女人没乱跑,站在井边。她的脸上没有疯癫的表情,而是用一种近乎陌生的眼神盯着她。那是一个林月难得不用手忙脚乱的晚上,女人自己很安静地吃了饭。只是晚上半夜,女人又跑了,跑到了田里面,把一户人家的田给踩了。
那户人家气疯了,想要打她,她拦着那户人家的人,让女人快跑。
医生告诉她,她偶尔是会清醒一段时间的。
林月不懂什么是清醒,女人疯的时间越来越少,她更多的时间都是昏睡。医生说,这是后遗症。
女人慢慢地清醒的时间变长了一点,她看她的眼神终于不是陌生,而是复杂。清醒最长的一次,女人第一次给她洗了头,给她做了饭。小林月不想等带长大了,她想现在就让女人变好。她把藏在厨房下面的钱全部给了医生,医生拿着塑料袋,看着给她下跪的女孩,没说话。最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女人吃起了药,药是医生给的。一个月一次,吃了药的几天内,女人都是不疯的。林月非常高兴。
10岁那年,女人第一次来学校接她回家。一路上她都紧紧地握住女人的手,女人梳着单边辫子,她仰起头,看到的是女人被光照射下的轮廓,很温柔。看不清,但是她却很想哭。
她第一次叫女人“妈妈”,得到了回应。
“小月,醒醒。”杨奇晃了晃林月的肩膀,林月醒来的时候还很恍惚,女人温婉的身影还未离去,和眼前杨奇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唔,怎么了?”
杨奇继续道,“服务站,严队去厕所了,你要去吗,下一个服务区很远。"
“不用。”
严队拿着一堆吃的上来了,关东煮还是热的,林月闻着香气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几人边吃边聊天,严淮道,”刚刚法医发消息过来,那些尸体大约有几十具吧,身份不明。查了村子里面的人口档案和县志,没有失踪的记录。”
杨奇道,“尸体有些年头了,不一定是村子里面的,可能是捡来的,或者是拐来的,甚至可能是买来的。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
“五种极刑吗?”
严淮郑重点点了点头,“巫兹兰教观里的人都表面后山的尸坑他们并不知情,现在有一个猜测。”
林月犹豫道,“……生祭吗?”
“生祭在历史上其实不罕见,很多宗教也会生祭。”
来到的时候尽头村山顶是的溯烬观的时候,发现山脚下,有一些村民在围着格外激动。严淮下车,问了一下,旁边的小刘,“怎么了?”
小刘无奈道,“是说我们亵渎了他们的神。”
严淮摇头笑了一下,因为山上没有大道,所以只能走路上去。小刘带着他们上山,顺便说了一下最近在尽头村发生的事情。山路上的风景很少不错,越往上,看到的尽头村样貌就越全。到了山腰时,几乎是俯仰整个尽头村的全貌了。严淮往下看,望到尽头村的下的几个巫兹兰教的小观的红色屋顶。
林月走着走着停了下来,“你们觉不觉得这山……”
小刘笑了,“虫子很多,山上有一条暗河,有水的地方容易滋生毒虫和毒蛇,这和巫兹兰教里以虫蛇为尊还挺符合。”
杨奇在他们身后,有些沉默。
小刘忍不住问,“X会是巫兹兰教的信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