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目光看过来之前,她收回视线。
有人冒着大雨一鼓作气冲回宿舍,也有人待在各个教学楼里等雨变小,江燕燕看见孟清,眼睛一亮冲她招手。
孟清像看见救世主似的加快脚步往人群另一侧走。
手腕忽然被炙热的手掌抓住。
她心脏骤然慢了半拍。
“为什么不理我?你要躲着我吗?”
熟悉的嗓音发出质问,原本有些喧闹的人群都变得安静下来。
两人瞬间成为焦点。
江燕燕本就大的眼睛又瞪大了些。
孟清再脸皮厚也没有被别人现场吃瓜的爱好,垂着头继续往前走。
陆朝厌漆黑的眸子牢牢锁定她。
抓着她手腕的手掌始终没有松开。
两个人穿过人群,到教学楼人少的那一端,嘈杂声才逐渐响起。
“什么情况!不是应该势如水火吗?”
“不是都说孟清这次是真得罪陆朝厌了,会被狠狠报复吗?”
“网络传言误我啊,我看他超爱的,生怕孟清不理他了。”
和旁人看热闹的心态不同,孟清此刻很紧张。
她不知道他突如其来的联系是出于什么心态,但她做不到放松,身体紧绷得有些颤抖。
廊下有雨丝飘进带来阵阵凉意,孟清缩了缩脖子。
身后的人忽然向前一步,站在孟清面前,迫使她不得不与他对视,眼睛里是偏执到有些疯狂的执拗,“为什么不理我?”
一个多月不见,他看起来过得并不好,眼下有疲惫的黑青,眼神牢牢盯着她,看起来有些骇人。
孟清解释:“我没有不理你,刚才人太多了。”
她看起来有些拘谨,陆朝厌看着很不爽,“人多怎么了,我们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关系吗?”
孟清:“……”
怎么越说越奇怪。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追问。
无数道视线穿过走廊锁定在两个人身上,孟清皱了皱眉头,“我没什么意思。”
陆朝厌罕见的沉默了。
她抬眸,看见他难看的脸色,意识到自己这话他又不爱听。
孟清不傻,从他的反应中看得出来他还是放不下,她知道他想听什么,最好说想他,爱他,可以的话再主动抱抱他,亲亲他。
有了系统搞出来的前车之鉴,她不敢放下戒心。
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陆朝厌积攒了一个月的怒火与怨气终于忍无可忍。
他看着她,有什么堵在胸腔酸涩不已,“你真是好样的!为了他把自己爆出来替他承担骂声,你就这么爱他?爱到甚至可以伤害自己!”
嘴上说着愠怒的话,眼神却一刻都舍不得从孟清脸上挪开。
孟清眼底掠过一丝震惊,“你怎么知道。”
转而又想,在这个信息时代,一切都是透明的,只要有心什么都能查到。
她语气弱下来,“他毕竟是被我连累的,这件事他不知情,他也是受害者。”
“那我呢?”他脸上满是受挫,“你心疼他,那你有没有心疼过我?那个方案是我带着团队熬了多少个通宵做出来的,你在拿走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该怎么办?”
想过的,她想过的。
孟清不敢抬头看他,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要从眼睛里落下来,“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她想不到自己还能说什么。
该拿什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我好恨你!”孟清听见他说。
她点点头,恨她吧,是该恨她,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又听见他说:“我更恨我自己,即便桩桩件件都证明你心里根本没有我,我还是舍不得你。”
孟清猛地抬头,撞进他泛红的眼底。
像是不愿让她看见似的,陆朝厌骤然将她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融进骨血。
那天她离开后他想,走了也好,如果她没走,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对她发火,她怎么敢用这样伤害自己的方式帮卫沉。
他第一次那么生气,哪怕得知孟清偷他的方案是为了卫沉的时候都没有那样生气过,气到想摧毁些什么。
不敢联系她,怕自己会因为盛怒而伤害她。
可是又好想她,发了疯地想见她。
无数个睡不着的夜里,他开着车来到她家小区,在她楼下一待就是一个夜晚,戒掉的烟又重新叼回手上。
尼古丁麻痹了心底翻腾的戾气,强行按压那些无处宣泄的暴躁。
可这点平静转瞬即逝,烟蒂燃尽的时候,那些烦躁,不甘,拉扯,依旧牢牢盘踞在他心底。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贪婪地肆意窥视着她,他知道她站军姿总是在教官转过去的时候悄悄偷懒,也知道她同宿舍里那三个室友的全部信息,知道她喜欢吃食堂一楼的云吞面和二楼的麻辣烫,知道她每天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
看,他明明是这么了解她。
正因了解她,他才最知道她是多么爱自己的一个人,她那么爱自己,却能为了卫沉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
他想,再等等,等他的怒意再消化一下,等他再消消气。
可是只要一想到她曾因卫沉不惜这样付出,他就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叫嚣。
直到今天,一场大雨撕毁了他的理智。
他隔着雨幕看见她孤零零一个人,是了,那些流言蜚语围绕着她,别人该怎么看她?
她是被孤立了吗?留在雨里没有走是因为难过吗?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终于,他难以克制地走向她。
怒气真实存在,与爱意和心疼共存,让他感到深深地无力。
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呢?
难道真的要把她绑起来才肯听话。
陆朝厌沉沉地闭上眼睛,任凭心底的暴戾蔓延,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孟清从他的怀抱中体会到一丝绝望,明明他什么都没有说,她却感觉心底却仿佛被什么揪起,鼻尖酸涩。
“咔嚓”有快门声响起,不知是谁在偷拍照片忘记关声音,陆朝厌朝声音来源处瞥去一眼,蹙着眉,凛冽的眼底漆黑一片。
像被打扰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