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心思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杨兼雨却记不清了，回过头来发现早已经成了习惯。

他不敢去深想的悸动像催化剂，任由一个名叫董笙的人蚕食鲸吞他的领地，坚守的防护墙土崩瓦解。

他早就无法忽视，却只能坐视不管。

火烧心城，无计可施。

他也怀疑过自己心底的欲望到底是不是爱情？

他怎么也想不通，他的爱情怎么会和董笙联系在一起？

杨兼雨不想做冲动的决定，他也害怕，也在深夜认真地思考过，他对董笙是不是因为寂寞而产生某种特殊感情，是不是因为习惯的陪伴，才让他产生了这样荒谬的错觉。

而他更纠结的是，这种不符合当今社会化的感情，真的能被接受吗？

董笙知道的话，会害怕他吗？

心愁种种，百绕成结，无法言说。

等到董笙猝不及防的一个吻迎面落下来，他欣喜若狂却又更害怕了。

害怕一切如昙花一现，幻梦一场。

可是爱情的幸运之神降临在他身上，他喜欢的人同样喜欢他，放手他不甘心。

杨兼雨的心好似一团要硬化的橡皮泥，被人在手心捏了又捏，但怎么也舒展不开，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在不清楚你的感情之前，我害怕吓到你，连我自己也从来不多想这个问题，董笙，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做与世俗、社会相悖的任何决定，都将面对所有人的质疑和反对，你和我都十分清楚。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问题，我更怕给你带来伤害。”

董笙牵住了他的手，道：“我想说，当我做了这个决定就没有回头路，阿雨，如果我成为你的伴侣，我希望你相信我，不管多难走的路，我一定不会丢下你。确实我今天的行为有些冲动了，会让你有顾虑，但我绝对不是冲昏头脑，我是清醒的。关于你的提议，我欣然接受。”

他的坦荡，反倒让杨兼雨不知道如何答复了，只是想到他和董笙就这样在一起了，他们两个人从朋友变成了情侣关系，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身处暴风眼中，微微的眩晕感袭来。

董笙不想逼杨兼雨太紧，借口有事回去了，看着他憔悴的脸，还不忘叮嘱他好好休息。

杨兼雨明白他是在给自己留出个人空间，起身送他下楼。

车还没来，两个人安静的等车，杨兼雨恍然想起很多时刻他们都这样安安静静的等待，时间在那些等待的间隙里悄悄流走，每当这时候，他的心异常宁静，而他转头看见站在他身边的董笙，光落在他面庞上，那双琥珀般的眼睛温柔地注视他，望进这双眼睛，他就再也出不来了。

董笙回去后，杨兼雨冲了个澡一头栽上床睡觉，睡到天昏地暗，空荡荡的房间和客厅漆黑一片，他不想起，侧躺蜷缩着，鼻尖触到被套，那上面已经没有他怀念的味道了，新换的被套董笙还没有来睡过。

杨兼雨简单吃了个饭，继续睡觉，却没有睡着，半阖眼在床上躺到凌晨才睡过去。

第二天七点起床带上换洗衣物，下楼吃了个早餐，去医院上班了。

值班室里杨兼雨趴在桌上，白炽灯照在信纸上晃得人眼睛疼，他迟迟没有下笔，笔尖抵在纸上晕染成圈，心也涟漪荡漾，一圈一圈，不停扩散。

他换了一张新的纸，值班室里静到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

扑通——

……

流畅的笔画，一横一竖，工整的字迹铺展开来。

杨兼雨写完信，晾干笔墨，仔细对齐边角，折好的信笺，妥帖放入牛皮纸信封，在封面郑重写上两个字。

董笙。

贴上封口，他将信夹在那本董笙送他的书中，放进背包里。

杨兼雨拿起手机给董笙发消息，约他周日下午见面吃饭。

董笙下班回到家，看到杨兼雨约他吃饭的消息，立马答应了，借此良机又和他闲聊了几句。

似乎一切没有什么变化，他们还和从前一样自然的聊天，论天南地北，谈奇思妙想。

周六晚上，杨兼雨选好了地点，发给董笙问他的意见。

董笙发过来一条语音，说：“你选的我都可以。终于有空了，大忙人。”

杨兼雨听出来他的调侃，歉疚地道：“只能你配合我的时间，要辛苦你了阿笙。”

董笙并不介意，道：“没有关系的。再说你都约我了，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杨兼雨嘴角轻扬，说：“好，那明天见了，阿笙。”

董笙也道：“明天见，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