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开始航行,慢慢地,在离着海好一段距离的江上。
“要送的信已经寄去了?”繁荣将手搭在丛飞肩上,就像寻常好友的行径。
“寄去了。”丛飞道。
繁荣欣慰地拍拍伊的肩膀,“那可得祝你们早日重逢咯。”
不知又是何时,值夜的丛飞总算发现不对。伊看着眼前渐渐挡住所有视野的白雾,一股寒意顺着后背倚靠的木头渗到下颌骨和后槽牙。
伊连忙起身。
“醒醒。”
“怎么了?到我值夜的时候了?”一起来的繁慊睡眼惺忪。
“情况不对。”
满船的人一听便振作起来,“还没出去多远呢,遇上水匪了?”
“不一样。”丛飞直接将人拉出去看。
明明应该挂在天空的月亮没了踪迹,而海上飘着奇怪的白雾。
没了星星,没了月亮,就连罗盘也失灵。
“这是什么情况?”
“我还带了一个。”繁昌又拿出一个罗盘,那指针疯狂转动,得,“也不行。”
话音落下,船就好似撞了什么东西一下。几个人脚下不稳便摔在甲板上,再抬头四周便是一片白茫茫,像有人洒下一盆牛乳。
繁赫的头差点撞在船舷上,幸而被繁慊从后拉了一把,只是贴着眼睛的水下似乎浮现出一双穿着白靴白袍的脚。
“有人?”
繁赫还没将疑惑问出口,繁荣便出了声音,繁赫站稳了身体,和船上大部分人一同盯着船只行进的前方,船的速度很慢,那人影似乎穿着一身白,站在远处,一步步走过来似得。
“水面上,怎么会有人?”繁昌不解。
“不是人。”丛飞的表情更冷了。
像是要印证丛飞的话,那‘人’的面貌被灯照亮,通体灰白,衣裳没有一丝摆动,就站在前方,皮肤、衣着、发丝都是白的。
的确不是人,是白色石像,皆是真人的大小,无座无台,规矩地站立。一个,两个,三个,远远望过去,一片一片的人。
“纲首,少了两个人,繁点和繁峙。”一人到繁昌身侧,“都是方才一同值夜的。”
船只桨叶已停,而四周也没了水声,船下无波,众人看去,水面如镜。
“它们,是不是在看我们?”繁赫盯着水中的石像,它们五官模糊,唯有眼睛十分细致,繁赫在船上走了两步,无论哪个角度,那些石像的视线都好似落在身上。
眼熟……不远处两个石像站在一起,差不多的身形,差不多的衣着方式,腰上都挂着匕首和打火石。
“那两个……是繁点和繁峙?”
“莫慌。”繁荣将繁赫扶住。
丛飞的眼睛从水面上挪回来,拿着废掉的木板去触碰这水面,而木板在触碰到水面的瞬间,开始变成石头,“纲首,还请通知下去,都不得碰水。”
船只继续航行,可惜无论如何行走,视野内还尽是一片白茫茫的雾和无数数不清的白色石头像。
繁荣顶着一头黑白相间、乱糟糟的头发,脚掌蹭着甲板来回踱步,时不时还抖两下腿,小动作不断,伊睡没睡饱,也实在是不喜欢这种气氛,刚要开口,不远处便传来了对话声。
“怎么又回来了?叫你把船摇得快些,还是被这家伙给缠上了。大乌代真是明智,这些家伙实在该死。”
丛飞敏锐地向声音传来方向看去,像是听到什么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