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钊拉着他起身，带他穿过走廊，走进了旁边的游戏室。

他坐在操作台前，手指轻点几下，眼前的大屏幕缓缓亮起。

屏幕的画面在江钊的操作下不停旋转、拉远、推进，最后停在了一处熟悉的客厅角落。

那是林星曾经在旧星历里生活的房子。

窗帘拉开，晨光从玻璃缝隙间倾洒进来，洒在沙发与地板上，晃得林星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自从离开旧星历后，游戏中的时间早已过去了许久。

此时正值第二年的春末，阳光温和，空气里的浮尘在光束下飘来飘去。

窗外的树梢上，几只鸟儿正叽叽喳喳地叫着，街道边正是热闹的时候。

林星望着屏幕，心里泛起一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思念。

江钊调整着视角，镜头慢慢移向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骑车的、赶公交的、提着皮包匆匆赶路的……街边的小摊早已摆好，老板熟练地翻着煎饼，嘴里吆喝着卖早点。

一切都那样鲜活，那样真实。

画面继续向前推进，越过几条熟悉的街道，终于来到林星心心念念的地方。

他屏息凝神，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那是他曾经的家，是父母生活的地方。

他有些迟疑，但手却慢慢握紧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她一个人走在街上，步伐略显踉跄，神情疲惫。她的手里拿着一沓传单，走到一个人面前就递上一张，嘴里还在轻声念叨着些什么。

视角拉近了些，林星听清了母亲的声音。

“麻烦您看看，有没有见过这个男孩……”

传单被递给一个路人。上面是林星的照片，印着他的名字、身高，还有一句简单的话：“失踪于二月中旬。”

那正是他和游戏守护联盟的大家一起进入《罗曼之心》这款游戏之后。

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和现实世界的人联系过。他的父母、朋友，还有曾经真实存在的一切都从那个时候开始渐渐离他而去。

他看着母亲的样子，眼眶突然泛红。她的头发花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似乎更多了，整个人比记忆中瘦了许多。

来往的路人匆匆走过，几乎没人愿意停下脚步听她说完。有人接过传单看一眼便丢进垃圾桶，有人连看都不看就绕开了她。

林星眼睛一红，抬手擦了擦眼角。

江钊关掉屏幕，走到他身侧，伸手想替他擦掉眼泪。

只是手还没碰到林星的脸，他便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江钊：你为什么要去罗曼公司工作？”

江钊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罗曼是这个星球上最赚钱的公司。”

“可是……”林星顿了顿。

可是这个游戏……

它是罗曼公司控制人类的手段，是一个被精心伪装过的牢笼，是把所有人的隐私和思想都照得一清二楚的监控器。

话卡在喉咙里，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江钊低低地笑了一声。

虽然林星什么都没说，但江钊却像是听懂了什么。

林星心里一下子沉了下去。他知道江钊的答案。

他不在乎。

他根本不在乎这个游戏代表了什么，不在乎它对世界、对人类意味着什么。

林星一直觉得江钊像一种动物，一种他从来没法真正看懂的生物。

像生活在沙漠里的响尾蛇——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蜷伏在那里，冷冷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仿佛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很难真正触碰到他。

林星曾经无数次试图靠近他。

可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似乎只看见了一层薄薄的表面。

再往下，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而现在也是一样。

江钊就站在他身边，离得那么近。

却依旧像隔着很远。

一切似乎风平浪静，齐鸣的状态好了很多。

他的手臂依旧没有恢复知觉，却已经能够像往常一样处理一些简单的事情。

他给林星安排了一个座位，就在薄巧旁边，正对着齐鸣办公室的方向。

有时候，林星会看到他和江钊站在里面一起聊天。

两个人的语气都很平静，偶尔还会低声笑几句，只是他们说些什么，林星始终听不清。

日子似乎重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