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一年,又是乱红如雨。
汹涌的灵气自云端汇聚而来,风卷残云般刮落无数枝头飞雪,刹那间仿佛四季颠倒,回首望去竟已是十万里春。
“这是筑基能生成的异象?!”
头一次见到这个场面的年轻弟子们纷纷抬头眺望,连飞雪飘入了嘴中都无暇顾及,眼中只剩下艳羡,“此景举世罕见,少主当真是天纵奇才……”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什么少主,我看不过废材尔。”
说话之人抱臂而立,面露不屑之色,随着他脚下重重一踏,四周异象消失殆尽,“你们再仔细看看。”
话音刚落,那蔓延的无边春色就生生停滞在了上空,隐隐有褪去的迹象。
他心想果然不出所料,抬了抬下巴,意有所指:“哼,不过是用了些天材地宝才勉强提升了修为,如此竟还有失败之兆,真是上不得台面,岂能称之为天骄。”
此人名为周晟。
入宗不过半年就被归雪长老看中,天资尚可,前阵子刚突破筑基中期。
归雪长老是本宗赫赫有名的元婴期大修,作为她宠爱的弟子之一,难怪有出言不逊的资本。
合着又是再打擂台。
经验老道的魔修们都默契地退后一步,眼观鼻鼻观心,只观望而不掺和。
新弟子们却有不少面露失望之色,魔道一向慕强,做事百无禁忌、手段频出,只要够强,生杀夺予不在话下。
这少主的名头听起来很大,实际上却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倒叫人生出些许不忿之意。
于是有人眼珠一转,凑到周晟身边,语气谄媚:“大人说的对,这秋凝露不就是仗着自己投了一个好胎,有个半步化神的宗主父亲护着,才这么耀武扬威么。要我看,这魔门少主的位置早就该……”
话还未说完,众弟子默契后退,悄无声息地把说话之人护在了自己身前,难得展现出了一丝同门情谊。
周晟更是早就逃窜而去,不知所踪。
唯有说话之人茫茫然地看着凄艳花朵从枝头悄然坠落,好似自己轰然倒地的无头尸骨,浓烈的红与洁净的白交织在一起,绚烂的惊心动魄。
“砰——”
无妄殿的大门缓缓开阖,却没有任何人从中走出,那笼罩在一片阒寂中的的黑暗,牢牢攥取着他们惊恐的目光。
“噤声。”
一道轻飘飘的女声从殿中传出,春曦一般柔和且动人,可温软言辞下隐含的却是森然酷烈的杀意。
他们这才想起——
魔道本身就是个厮杀场,即便有大能庇护,也终有无法顾及的地方,能从一场场厮杀中生存下来的又岂是柔弱良善之辈。
一时间冷汗直流。
庆幸自己还是藏了些手段,溜得够快。
要知道筑基和炼气之间的差距不亚于人与花肥之间的差距。只有成功筑基的弟子才算的上是真正的魔门弟子,筑基之下只配称之为耗材,即便是大能的血脉后裔,一旦没有可利用的价值,连杂草也不如。
偏生凝露是个例外。
她先天不足,根骨极差,灵气对她而言犹如抓握不住的指尖沙,只会从她的丹田里源源不断地泄露出去。
能对她起作用的天才地宝少之又少,传言生长在云端的升根仙能提升凡人的根骨资质,可这已经近乎绝迹,缥缈难寻。
凡人百年不过一瞬。
唯有修魔。
她恳求父君以血煞法为她重塑了丹田,然魔修以利益为重,即便他再怎么照顾凝露,也不能平白无故地向她倾斜资源,魔宗少主的名头已是惹了许多非议。
尤其是面对那些真正的天之骄子,几乎是相形见绌。
梦中挥之不去的挑衅和羞辱。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只有枯燥杀戮的修行日子,所求不就是为了今朝么。
凝露缓缓闭上眼睛,双手结印。
血气冲天而起,强硬地推动异象继续扩张,芳菲的春色陡转直下,肉眼可见的妖异且诡谲。
筑基俨然大成。
可惜那个贱人倒是嗅觉灵敏,逃得挺快,否则她非要让他亲眼见识自己的头颅究竟有多圆。
好在终于安静了。
殿内一角的玉质铜兽香炉透出凝脂般柔润的微光,洒落在那些垂落于塌上的乌发,明明灭灭,仿若裁断了一缕夜色。
袅袅青烟缭绕,似有仙人临世。
塌上端坐的少女也恰恰好生了一副姝丽面孔,肤色如雪,眉目弯弯,唇色不染而红,脸颊上还隐隐挂着一颗小小的笑涡,人畜无害的样子。
看起来无辜而又美好。
少主似乎并没有传闻中的那样喜怒不定,或许是修士们喜欢以讹传讹,夸大了她往日的行事作风吧。
奉命前来送丹药的男弟子痴痴地想。
凝露眼眸微闭,强行压□□内躁动的煞气,经脉被破关的灵气强行撑开,疼痛的余息使得眼睫轻颤如脆弱的蝶翼。
“少主……”
有人在轻声呼唤。
空气中的躁动呼吸令人不愉。
凝露冷漠垂眸,跪坐在塌边之人抬脸微仰,姣好的容貌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一袭月白衣裳,显得分外俊秀,见她望来神色矜持却又暗含期许。
看来是专门打探了她的喜好。
自从那件事过后,凝露还未见过如此胆大之人,居然敢触那个疯狗的霉头,费尽心机来爬她的塌,还在这个微妙的时机。
筑基期已可以收修行炉鼎。
一直以来魔宗里都有无数人畏惧她、嫉妒她,艳羡又或者不屑一顾,那些接近她的男男女女眼里最终的目的都是她身后的靠山。
那可是半步化神的魔君,光是手指缝里漏下的一点点都足够他们获利无穷,付出一点点无关紧要的又算什么。
要是能走捷径谁不想走。
直到她前些年招惹了一个混蛋,因不满她身边的莺莺燕燕太多,将她大殿里的侍从来来回回杀了个遍,血腥味弥漫数日,难以消散,真是晦气。
她曾想送他去死。
谁叫那人还是个天才,居然被她父君看中带走了。
这么一想难怪又有人敢来撩拨她。
凝露似乎有了一点兴趣,她微微俯身,脸庞离他很近:“你不怕死?”
“……自然是不怕的。”他的手在抖。
“哦。”
年轻弟子鼓起勇气又颤声说了一句,说是什么还未被人享用过,还望怜惜。
凝露笑了。
她下了塌,顺着他的期待抚上了他修长的脖颈,他还顺势拉开了自己的衣裳露出大片光洁的肌肤。
简直像是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