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露用力咳了一声,鲜血顺着散落的发丝蜿蜒流淌,鲜红的赪玉珠裹挟着灵气在她的指尖弹出,猛烈的碰撞下碎成了飞扬的粉末,短暂阻隔了他的视线。
周晟与她的距离却依旧越来越近。
他也俨然成了血人。
云观猜得没错,生死斗让周晟半身不遂,打成平局会是最好的结果,可凝露不接受,哪怕一个处于生死间极尽疯狂的修士所爆发的力量远远超过她的极限。
可她仍要一拼。
修为比她高又如何,未尝不可一斩,此战当弘扬她名。
凝露咬着牙,恶狠狠地想。
周晟是一个历经杀伐的魔修,面对敌人定是足够谨慎,可一旦敌人处于绝对的弱势,他狂妄自大的本性也会随之显露。
消磨他的谨慎便是消磨他的锐气。
“所以他笃定我必死的时候,就是我拼死反击的时机。”
凝露步伐踉跄,好似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周晟转瞬而至。
他阴恻恻道:“你终于逃不动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给我受死!”
他厉喝一声,瞬间掐诀,纷扬的血雨激发了残存怨魂的凶性,腥烈的风从凝露的背后尖啸而来。
凝露不再躲避,抬手挥出了一鞭,鞭影所过之处火光蔓延。
血雨燃烧着下坠,后继无力。
周晟哈哈大笑:“不自量力。”
他毫不犹豫地攥住了赤幽绵软的鞭尾,用力一扯,打算将它彻底折断,好让她品尝失败与恐惧的滋味。
然而——
不可置信的神色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镇魂铃……不……”
“周晟,该死的是你才对。”凝露注视着他肝胆欲裂的神情,唇角缓缓掀开,露出了森白的微笑,与此同时她的手臂骤然发力,浮起的青筋激烈跳动,洇出刺目的鲜红。
鞭尾划破长空。
赤幽瞬间爆燃,如同炼狱挥来的惩戒之鞭。
火雨迸射,岩浆流淌,血肉模糊的残肢断臂飞溅而出,残存的血肉又在刹那间化为乌有。
仅此一击,摧山坼地。
……
“这下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归雪长老啧啧直叹。
断生魔君蓦的笑了,眼里寒芒闪烁,手中的剑也在嗡嗡厉鸣:“夜星,你看到了吗。蠢材是没资格站在生死台上的。”
“我的好徒弟,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
言语中已然流露出些许疯狂之色。
归雪长老摇了摇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夜星和凝露怎么也算是少年情谊,令她们刀剑相向,互为生死仇敌,果然只有你们杀戮道能做出来种事。”
断生魔君没有理她,只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徒弟,一字一句地说:“别忘了,你当年是如何拜入的阎罗殿。”
魔奴身份低贱。
唯有断生魔君曾予她尊严。
夜星握剑的手紧了一瞬,她闭上眼睛,再度睁开,那双眼眸已同她面前的断生魔君一样冷酷。
“谨尊师令。”
断生魔君大笑:“若有挂碍心,何来杀戮道,阻我道途者,当杀,当杀!”
魔门天骄皆是自厮杀拼搏而来。
唯有至强者才配脱颖而出,没有例外。
断生魔君和归雪长老相继离席了,对她们而言,此局胜负已分——
周晟必死无疑。
凝露静静等待了一会儿,漫天火雨中独她一人立于断生台上,火舌舔舐过她鲜红的衣摆,俯首称臣般缓缓退去。
她意识到自己活下来了。
筑基期修士的神魂没办法遁逃夺舍,一旦身死便是烟消云散,破旧的青铜铃铛悄无声息地掩在血泊之中,沉寂地等候着自己的下一任新主。
凝露俯身将它捡了起来,牢牢地握在自己手心。
火焰在心中燃烧不休。
……
凝露下场的时候,所有弟子都自动为她让开了一条路,眼里有畏惧、有跃跃欲试的挑战,唯独不会再有戏谑与蔑视。
这一刻她真正意义上地融入了魔门。
凝露冷着脸,拾台阶而下。
她的理智依然清醒,哪怕伤势令她摇摇欲坠,因为只要有人在看着她,她就不能暴露自己的虚弱。
她绝不能半途倒下。
直到云观扶住了她的身躯,周围再也没有外人,她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我赢了。”凝露扬起笑脸。
云观不停地抹着眼泪。
凝露难得温柔,伸手抹去她的泪痕:“为什么哭呢,你当为我高兴,不是吗。”她试图做出俏皮的样子逗云观开心。
可她伤得太重了。
不过是松懈了下来,她便感到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即便如此,她还在试图安慰云观,哪怕嘴里说的都是糊话。
云观手忙脚乱地抱住她,嘴唇都在发颤,喂了她好几颗疗伤丹药,内心才勉强冷静。
她一直在呼唤凝露。
凝露觉得好吵,她歪了歪脑袋,埋进了云观怀里,撒娇般地喃喃道:“好云观,就让我睡一会儿吧,我真的好困好困啊。”
她趴在云观怀中,一点点坠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