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露侧身避过,雪白的剑光挨着她的脸,瞬间劈向了她身后之人,萧阙寒抬起头,眼见寒光刺目,却是避也不避。
他解除了敛息术。
“云观!”
凝露急急喊道,双手掐诀,控制剑身悬于空中,剑尖分寸不让,只须几息便可贯穿他的头颅。
“你傻了吗,为何不躲。”她挡在他的身前,头也不回地问。
萧阙寒手指微动,想要拂落莫名贴于自己脸庞上的发,它没有什么特殊的香味,只有毛茸茸的触感。
他不由自主地摩挲了几下。
凝露还是有些懵的,她紧张地看向面前横眉竖眼的云观,差点以为是有人替代了她,她还从未见过云观如此凌厉的模样。
云观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神情却没有那么严肃了。
凝露心口微松,蹙眉偏头:“我在问你话呢,你在做什么。”
她察觉到了细微的拉扯感,不适地动了动身子,挥洒于他身上的光影便也自然而然地远去了。
萧阙寒恍然抬手,握住了剑尖,随着猩红的血液渐次滴落,肉眼不可见的裂痕逐渐蔓延,剑身细微的抖动似在哀鸣。
萧阙寒看向了凝露。
凝露皱眉:“松手。”
他再用力下去,这柄剑就要折了。
萧阙寒听从了她的命令,松开了手,掌心微微蜷缩,垂在身体两侧,平静地站在她的身边。
云观冷哼了一声,剑倏地回到她的手中,她轻抚而过,抬头挑剔地打量了他一遍,目光落到了他脖子的魔奴印上。
“凝凝,下次不要带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回来。”
凝露点头:“他是我新得的魔奴,不算外人。”
云观冷淡地嗯了一声。
他看起来倒是老实听话,就是让她想起了另一个包藏祸心的坏种,容颜太盛可不是好事。
“这次你倒是记得打上魔奴印了。”她叹息道。
凝露咳了一声,只想快点把话题转移,她不想再提起自己过去的失败了,魔奴来来去去,结果都不愿停留在她身边,明明她也曾真心以待过。
“好了,云观,我们快进去吧。”她扯了扯云观的衣袖。
萧阙寒不动声色。
他眼睫微垂,心中思索,此人不喜他,似乎也影响到了凝露对他的态度,她对他没有之前那样“热情”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这情况当真难辨。
然而他还没有想多久,凝露就转过身,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似置身事外的模样,她叉了叉腰,眉头一竖,连拉带扯地把他拖进了自己的地盘。
“快点跟上!”她说道。
萧阙寒只好缀在了她们身后。
无妄殿宽广,景致清幽且冷寂,光鉴的地面孤伶伶地照出她们三个人的影子,即便内殿足够金碧辉煌也抹不去横亘在其中的若隐若现的寂寥。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凝露,凝露却没闲工夫搭理他。
她对云观的剑法很感兴趣,一个劲地缠着她撒娇卖痴,绞尽脑汁地追问她不曾知晓的一切。
“云观,你和断生魔君都是修剑的,你们之间谁更厉害?”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剑修都有什么弱点?”
“你剑术这么好,怎么平常没看你练剑呀。”
一只扰人的小蜜蜂。
萧阙寒淡淡地想,她之前好像也是这样追问他的,可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回答她的问题,怎么不来问他呢。
他也折过不少剑修的剑,比他们自己都要更了解剑的弱点。
云观纠正了凝露的说法:“我不是剑修,出剑对我来说更像是本能,所以我也没办法告诉你其余剑修的弱点。”
她说:“每个剑修的剑道是不一样的。论修为,断生魔君强我百倍;论剑术,我与断生魔君不相上下。”
不是剑修。
云观却说自己剑术不落于任何人。
凝露好奇地想要摸摸她手里的那柄剑了,可这次云观拒绝了她,她担心凝露把她的剑直接拆了。
她是真能干出这种事。
“好吧。”凝露失落。
萧阙寒双手抱臂,观察着凝露,见她神情闷闷不乐,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云观,碧色的眼眸闪过了一道隐秘的符文。
有意思。
“前辈,知剑而不用剑,您并非人族吧。”他忽而出声。
云观顿住了脚步,眼中怒意尽显:“倘若你不是凝露的魔奴,我必叫你知道何为祸从口出。”
剑能产生灵智。
剑灵的存在已是少见,可它们仍需寻找主人才有探寻大道的机会;而剑器化形千年难得一遇,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生灵,天道或许有所不容。
想必她身后已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萧阙寒笑了,他并不在意云观的威胁,目前而言他的生死只属于一个人:“你想要知道剑修的弱点,为什么不问问我呢。”
凝露眨了眨眼。
原来他惹怒了云观的那句话是对她说的啊。
云观深吸了一口气,脑袋青筋直跳:“凝凝,他说的没错,我并非人族。”
她斟酌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来自云山剑冢。”她算是明白了被凝露看重的魔奴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凝露:“云山剑冢?”
“顾名思义剑的坟墓,里面躺满了各式各样的断剑,这些剑有叛主的,噬主的,甚至还有灭世的。云山就是天下剑修的圣地,负责镇压剑冢,决不允许任何一柄剑出世,若有逃离之剑,其剑主同罪。”萧阙寒轻描淡写地说着一方可怕势力,目光却极其冷锐。
他尚未突破元婴期。
如今魔奴印束缚之下,他和凝露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云观面对他的挑衅,咬牙切齿:“我是被迫入云山剑冢,从未有过叛离之说。”
剑并无好坏之分。
若非有人强迫它认主,它也不会一怒之下伤人,那群该死的剑疯子,硬是盯着它不放,非要把它镇入云山。
幸而遇上了秋溯影,不然它恐怕还得被镇压数百年,直至剑身腐朽,灵智消散,正好遂了他们的意。
如今溯影已去,唯有她的血脉尚存。
“我不告诉她是为了保护她,这件事不应当牵扯凝露。”云观怒极。
萧阙寒不置可否:“一无所知的人在苍玄界只会死的更快,更何况你出现在她的身边就意味着云山的目光已经投向了这里。”
保护是这个世上最脆弱最残酷的谎言。
若不是凝露身后还有一座恐怖的魔道势力坐镇,恐怕云山的剑修们早就纷涌而至,誓要抹去盗剑之人。
他们才不管是谁盗的剑,他们只在乎剑在哪里。
两个人越吵越烈。
萧阙寒本就言辞辛辣,句句直戳人心,云观嘴笨,反驳不了他,被气得面红耳赤,七窍生烟。
眼见着两人就要打起来。
凝露忍不住站在了云观身前,呵斥道:“够了。”
她没想到他们能吵得如此激烈,还是因为自己,可她与云观相处的更久,凝露的内心还是偏向这个从小就陪伴着她的人。
凝露抬起眼,看了萧阙寒好一会儿,还是催动了魔奴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