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老祖俗名姓秋,你娘亲姓秋,而你也姓秋。”
玉简彻底熄灭了。
凝露头一次得知了自己母亲的身份,却是在来自水月洞天的弱水仙子面前,简直可笑到荒谬。
“你来魔门究竟有什么意图?”
凝露微微侧头,凝视着这个从她梦里一步步走出,最后切实地来到了她面前,让她以为是自己救命稻草的弱水仙子。
她在梦里放过了自己。
凝露喜欢她,仿佛是生而便有的喜欢,她就像黑暗的另一面,像她残酷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她憧憬着弱水的存在。
凝露不愿计较她的身份,哪怕她一直知晓弱水仙子是混入了魔门的正道修士。
可如果她本身别有用心呢。
徐淮冰也没想过凝露的身份比他想的还要特殊,特殊到他不得不在意,他望着凝露冰冷的神情,周身竖起的尖刺,再不复往日的亲近和热切,只能沉默。
若有另一种可能,她本该是他的小师妹,是被两大仙宗和一整个掩星洲捧在掌心,如珠如玉呵护的珍宝。
只是这种可能从一开始便不存在。
萧阙寒唇线微抿,深深地看了徐淮冰一眼,拉住了凝露的手腕:“弱水仙子来自水月洞天,是那位化神老祖的亲传弟子,可以说是完全被当做少宗主培养长大的,肩负着兴盛宗门的重任。”
徐淮冰同样如此。
他曾是那位老宗主亲手养大的孩子,待遇完全等同少宗主,甚至更得老祖喜爱。
他不可能将宗门机密透露给任何一个外人,哪怕与水月洞天“血脉相连”的凝露,毕竟她是一个魔道修士。
“我可以告诉你。”
如果他猜得没错,徐淮冰是为了追查水月洞天失踪的宗门至宝——琉璃万象镜,听说它随着秋溯影一同叛离了宗门。
随着她身死以后,琉璃万象镜也无影无踪。
“琉璃万象镜,我为琉璃万象镜而来。”徐淮冰忽然道。
凝露歪了歪头:“那是什么东西?”她怎么听都没听过。
萧阙寒:“……据说是一件伪仙器。”
苍玄界的法则并不完善,顶多容纳修士修到化神期,再往上就要去寻上界之路,只有前往上界才有证道的机会。
琉璃万象镜正是仿上界缥缈山的镇山道宝制造而成,只有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勉力催动。
本来是用来挑选道统传人的。
五百年前也不知道何故,琉璃万象镜宁愿碎掉也不愿认那一任的道统传人为主,自己偷摸地跟着秋溯影跑了,也顺手拐走了宗门道藏。
“琉璃万象镜关乎宗门道藏,我不得不前往魔门探查,但我与你相识,皆是出自于本心。”徐淮冰轻咳了一声,以袖掩去手心的鲜血,继续道,“以天道为誓,我对你绝无任何利用之意。”
天道誓很重,背誓者五雷轰顶,飞灰湮灭。
即便是魔修也会怵立此誓。
凝露扭过了头,闷闷道:“好了,我知道了。”
徐淮冰垂睫,沉默不语。
他身处魔宗,身份存疑,确实需要她的信任,即便他无心利用,他存在本身,便是对她的一种利用。
可他没想到,凝露会说:“我希望和你还能是朋友。”
凝露别开眼。
其实她对水月洞天不怎么在意,她又没有出生在水月洞天,那什么凌清老祖,水月洞天的老祖,她更是一个都不认识,可那些毕竟与自己的娘亲有关。
她觉得娘亲应该也是想要琉璃万象镜回归宗门的。
徐淮冰看着她,心底浮现出了丝丝缕缕的愧疚。
他的到来终究会揭开那些尘封多年的疮疤,来此之前,他也想过如果遇上了,便当作毫无发觉。
这样不会有任何人难堪。
但如今已然没有可逃避的方法,徐淮冰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
“既然如此,那便由我来请你喝这一杯茶吧。”他轻声道。
以玄道花为信。
此后山海路远,若有相逢,不必刀剑相加。
凝露望向了自己怀中的玄道花,它的时间已然停滞在了五百年前,岁月无情地抛弃了它,遗忘了它,甚至要销毁它。
而如今有个人想要再次赋予它新的意义。
凝露无法拒绝,她总是没办法拒绝好意和真心,因为这也曾是她万分渴求的东西。
徐淮冰眼眸湛然,笑意清浅,千树万树琼花绽得分然。
“你我之间与水月洞天无关。“
他不会把她牵扯进来。
凝露怔怔地望着他。
萧阙寒握着凝露的手腕骤紧,竟不知不觉掐出一圈红痕,他的力气总是这样大,大到凝露无法忽视。
她挣扎了下手腕,见挣脱不出,气得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萧阙寒捏得更紧了。
他面无表情地心想,什么狗屁朋友,做什么朋友,怎么不见他去找别人做朋友,昔年扶山剑下可是除妖魔无数。
成为了弱水仙子,就开始大爱人间了么。
“你弄痛她了。”徐淮冰轻声叹息。
他的灵气萦绕着寒凉的冰雪,灵动如皎白的雪蛇,悄无声息地把凝露的手腕从中解脱了出来。
萧阙寒防备他。
凝露却不会防备弱水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