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的雨也是有灵力的。
筑基修士染上风寒并不奇怪,只是他们一般都有灵气护体,不会随随便便让外来的雨入侵自己的身躯。
只有像凝露这样初出茅庐的年轻修士才会容易被雨所迷。
雨声连绵不绝。
凝露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挤在床榻深处,厚重的帘帐将屋外讨厌的滴答声隔绝,屋内熏着安神的暖香,案桌上洒落的药汁已然冷却,不再散出热气。
父亲派来伺候她的人被她赶走,不是侍女不够尽责,相反她很安静,安静到凝露能听见她双腿的细微颤抖声。
她不是云观,云观从不会怕她。
凝露将脸埋在层层叠叠的被衾里,想念云观,想念甜甜的糖葫芦,大抵人在疼痛的时候尤为脆弱。
好在她的心法已经转修成功,待熬过这段骨肉酥麻,浑身酸痛的时段,她的修行便能重回正轨,这一点渺小的欣喜足够令她回味许久,忘却疼痛。
门被轻轻敲响了,短促的几声,便不再继续。
这种分寸感只有一个人。
萧阙寒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偏偏在这个点,在她最虚弱最无力的阶段。
凝露心里烦躁,不想见他,索性捂住耳朵当作没听见,希望他能自觉一点,滚去修他的炼,别来烦她。
……
萧阙寒等待了一会儿,正要继续敲门的手兀的放下,屋檐下的雨珠从披在他身上的黑袍上滚滚而落,留下几道蜿蜒的水痕,他可以用灵力蒸发,不知为何他就这样看着它们润湿了他的衣裳。
这件黑袍是他自己的,凝露送他的衣服仍然被穿在最里面。
凝露不想见他。
他从屋内冰冷冷的回应中得到了讯息,她今日心情很差,差到不想管他有没有从凡域带回她想要的东西。
他可以直接去修炼了。
这太好不过,免得他还要面对凝露突如其来的发难,至于凝露的心情是好是坏,与他无关。
萧阙寒垂下眼睫,被遮住的瞳孔中一片冷漠,那一抹幽绿更是深谭般的平静,从来没有什么盎然的生机。
有人看见他的眼睛,曾被吓得大声尖叫,以为自己看见了毒蛇。也有人疯狂地想要剜出他的双眼,认为他不配拥有这一双碧绿色的眼眸,他玷污了它们。
可惜它们就是乐意长在他的身上。
他行至台阶之下,不知怎的停了下来,身上的灵气自发凝结,挡住从天而坠的雨水。萧阙寒伸出手感受着雨珠冰冷的温度,他沉郁地轻嗤了一声,忽而回首,仰头盯住了那扇禁闭着的房门。
想召见他了就随时随地,不想召见他了也随时随地。
天底下哪有这样好的事。
凝露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敲门声响过那几下后就不再响了,他似乎挺自觉地知道要离开,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他居然敢真的离开!
他竟然没有一点要过问她的意思,虽然这是凝露自己不想搭理他,冷着他,可这也不是他一声不吭就走的理由。
凝露捏着传讯玉牌,气得牙痒痒。
就在这时,门扉又轻轻响了一声,短暂的像是一道幻听。
哼。
凝露过了很长一会儿,才慢悠悠道:“何人?”
明知故问。
萧阙寒心想,他盯着屋檐上两只憨态可掬的兽雕,觉得这舔着爪子的猫真是物似其主,旁人都喜欢雕些狮虎龙兽之类的狰狞之物,唯独她雕了两只猫上去。
“是我。”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的魔奴。”
他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说出这四个字了,真是怪哉。
“进来。”
萧阙寒听见后,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房门,身上的黑袍被他留在了外面,被压在里面的衣裳依然整洁如新。
他扫视了一圈,从布局再到设施,从摆放药碗的桌子,再到墙角的铜炉暖香,最后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床榻上。
一个拢起的小丘。
凝露从被子里面爬了出来,她只穿了一层单薄的白色里衣,长长的黑发披垂在脸颊两侧,水草一般湿漉可怜,尤其是那被热气熏红的眼眶。
“说吧,事情办的如何。”她抬了抬下巴,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只是神情仍有些许恹恹之态。
看上去像是染了风寒。
萧阙寒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她的脸上收回,快速讲起了他这一趟的经历,待说到小庄村的时候,他明显察觉到凝露的脸庞微微侧了过来,她在听。
“小庄村改名叫庄镇了,如今已没有村民在走街串巷地卖糖葫芦,倒是镇子西边开了一家生意还算红火的点心铺,掌柜的父亲应当便是你所说的庄爷爷,他如今身子骨还算硬朗,听闻你还记得他,尤为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