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水似乎也用不了这么多啊。”萧阙寒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中的玉瓶,苦恼地想,实属有点占地方了。
叶纯真听见了身旁之人的声音,唇边的梨涡彻底消失了。
“你是金丹真人?”他不敢置信,要知道场中尚有许多金丹修士都未能反应过来。
萧阙寒抬头,面带微笑,身上隐隐带了些许威势:“我看起来不像吗?”
金丹真人的气血蓬勃如旭日,哪怕不如元婴真君那般气势如海渊,至少灵压所过之处,下修不敢直视。
哪如他这般收敛得近似于无。
叶纯真不敢造次,甚至不由自主地生出疏离之心,但眼前人的骨龄太年轻了,年轻到忽略他的修为,简直忽略不了,难以想象他本该口称前辈。
“嘶,凝露的胆子简直要飞到天上去了。”
叶纯真的视线鬼鬼祟祟,做贼一样悄悄地落在了萧阙寒的脖颈之上,卡在喉骨上的那一圈红色荆棘纹果真尤为醒目,看得直叫人眼神发愣。
能在五十岁前成就金丹的修士,未来大部分都是板上钉钉的元婴,各大宗门捧在手心的天骄,各有各的傲气,叫他们去做魔奴,无疑是颜面扫地,任由旁人把他们的尊严死死地踩在脚底下。
他居然就这样大咧咧地袒露在外面。
叶纯真不敢多看。
萧阙寒五官敏锐,自然察觉到了那一瞥,他捏了捏坚硬的瓷瓶,指尖稍稍用力就压出了几道裂痕。
他望着叶纯真,似笑非笑。
好在叶纯真并不蠢,求生的欲望也格外强烈,他当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是明显不怎么爱说话了。
萧阙寒并不需要那么多的碧流浆,他把玩了一会儿,便失去了兴致,将多余的东西重新放了回去。
这里的修士不如凝露有趣。
待碧心梧桐果出现后,元婴和即将渡劫的金丹修士便会齐齐出动,兴许那时能出现许多有趣之人。
只是如今他想回去了。
顷刻间,原本还坐在大树上的人就不见了,就像池子里的清泉重新浮现一般,来得莫名,去得莫名。
唯有几尊老神在在的元婴看在了眼里。
“凝露何时又找了一个魔奴。”
“这小子骨骼清奇,是个做傀儡的好料子。”
“……做弟子也不错,可惜有主了。”
他们之间的议论,萧阙寒不清楚。
他只是在回来的路上猜到凝露大概是想送他一个能往上爬的机缘,不过他好像给拒绝了。
萧阙寒并不后悔,他只是很好奇凝露在看到他回来之后会是何种反应,想想便很有趣,索性他直接遁了回去。
……
凝露睡眼惺忪地听到了敲门声。
不是,他这么快的吗,今日碧心梧桐木结果,光是抢来抢去,打架都要耗费好长一段时间了吧。
“我回来了。”萧阙寒耐心地唤道,颇有一种她不给他开门,他就赖在外面不走,烦也要烦死她的意味。
看来他并没有参与那一场争斗,不明白。
凝露心想。
她把他放了进来,萧阙寒如入无人之境,好似回家一般,直直地坐在了她的床榻前,还好他还记得换一套干净的衣服。
“东西放这里,你可以去修炼了。”凝露并没有过问他究竟拿了多少碧流浆,默认多的便算他的份。
萧阙寒并没有离开,他以手支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里兴味盎然,似是想要猜透她内心的想法:“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没和他们争碧心梧桐果吗?”
“不好奇。”凝露诚实地摇摇头。
就像她一点也不好奇当年的谢灵渊为何做出那个选择。
既然做了,那便接受后果就可以了。
萧阙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顾自地解释:“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我也无需去攀元婴真君的大腿。”
他觉得待在凝露这里挺好的,除了那个常常被别人提起的谢灵渊,让他感到一点生理上的不适与厌恶。
虽然还没见到真人,他却已经可以预感,他们不会是一路人。
有人说谢灵渊已经死了。
萧阙寒听到叶纯真对他的描述后,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没那么容易死,他们只会比任何人都更珍惜自己的性命。
“倒是你,其实并不需要碧流浆吧。你特地让我去取碧流浆,到底是为什么?”萧阙寒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要送他能够离去的机缘。
他靠得太近,以至于凝露无法躲避他那双美丽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碧绿色眼眸好似能轻易看穿人心的破绽。
凝露头颅后仰,一把将他推开,别开脸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想让你去就让你去,你照做就行了。”
除了给他送机缘。
她还想知道——同样的事发生在不同的人身上,会不会有不一样的走向。
谁想到真的有人把她随手给出的任务放在心上,还一本正经地去完成了。
萧阙寒顺从地退后,他先是若无其事地去试了试水温,然后把一整瓶碧流浆倒了进去,清澈的水液立刻成了淡淡的浅金色。
“你可以沐浴了。”他唇角含着笑意。
凝露眼睁睁地看着,欲言又止,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洗筋伐髓的沐浴吧。
她一直迟迟未动。
萧阙寒望着缩在被子里的凝露,又看了看高大的木桶,他好似明白了什么,于是他微微俯身,凑近凝露的耳畔,堂而皇之地说出了那句话。
“如果你不想下水,我可以为你代劳。”
萧阙寒一本正经:“我力气很大,能直接把你丢进木桶里。”
凝露:“……”
她沉默了半晌,毫不犹豫地让他滚出了自己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