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便是熟练地扒衣服、捡武器、毁玉简、销尸灭迹一条路。
凝露匪夷所思,喃喃自语:“这两个家伙究竟是怎么在这里活下去的。”
就算她换了一身衣服,也不至于是什么很好捏的软柿子吧。
胡青遐尴尬地笑了笑。
冯罕默默出声:“因为,他们平常打劫的就是我俩。”
凝露无话可说。
他们脚下的贝壳是活的,血肉在无声无息间消失,贝壳上的纹路便又生长了一圈,雪白的光芒使得海市干净如初。
这是浊水妖域为了建立海城,专门带进来的东西。
凝露问道:“那群鲛人会被送去哪里?”
她一直想忽略,但她还是忽略不了,她总能想起那具年幼的尸体。
这次冯罕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太脏了,他怕污了师姐的耳。
“它们相貌美丽,如果能被某位上修看上,大概率还能活下来,运气好点,也许还能被带出聆海界。”
胡青遐接过了话题,似是怅然般地说道。
“它们还没成年。”凝露迟疑。
胡青遐讶然:“如果成年了,那才是没有活路呀。浊水妖域的龙君们是不会允许任何一条鲛族存在的,妖族的地盘之争比人族更激烈。如果不是宗门高层协商,鲛族只会走向灭绝这一条路。”
能让它们以炼气之身活下去,是龙君们的恩赐。
“况且,我宗炼制了丹药,可以在禁锢它们修为的同时,催化它们步入成年期。如果有幸被带出聆海界,它们说不定还有修炼的机会呢。”
听到这里,凝露眼眸微眯。
这条情报很有意思啊,可以直接和不允许丢失玉简,联系在一起。
鲛族想要逃。
浊水妖域想要斩尽杀绝,自然不会允许。宗门在其中充当润滑剂,攫取资源,却也绝不会放任鲛族在苍玄界另起炉灶。
如今大比的方位更是说明了这一点,宗门已经和浊水妖域联手,决定放弃不听使唤的鲛族,收割整座聆海界。
结合玉简中所言,尚有金丹期鲛人逃脱在外,恐怕它们的高层势力还没有被完全清除,浊水妖域表面上退出,实则是在暗中观望,探查后手。
届时必定血雨滔天。
凝露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把猜测说给他们听,然后她发现自己被禁言了。
这下真的确定,上面有元婴老怪在蹲守。
“真是聪明的小家伙,切记不该说的别说。”缥缈的女声悠悠响起,好似一道清越的龙吟。
溟梦龙君斜倚云塌,眉目清寒,掌心浮着一颗莹蓝宝珠,目视众生。
鸿昭魔君大笑着在棋盘上压下一子。
“放这批小崽子进来,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胡青遐和冯罕没有任何察觉。
凝露心惊不已,庆幸魔宗的元婴真君也在场,不然怕是要被龙君顷刻碾成齑粉,毕竟灭口才是万全之计。
都说妖魔二道,妖修可不见得是什么好脾性的存在。
进入琅琬主城,他们便该分道扬镳了。
凝露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衣,心想还是要提醒他们一下,好歹也当了一次师姐。
“你们要多加小心,接下来一段日子,最好别去外海。”
冯罕一愣,心中立马揣摩。
胡青遐不明所以,不去外海,他们就没有资源了呀。
凝露盯着冯罕,一字一句道:“不要随便乱想。”
“记住我说的话就行了,如果信我,那就照做。”
她只能言尽于此。
……
琅琬主城悬浮于海底深处。
内海环绕在主城的城墙外,好似一圈淡蓝的水母飘带,主城内部四季轮转,阵法交相辉映,坚不可摧。
各大势力如同彩宝,点缀其间。
一颗深幽的玄黑色珍珠内部,冯罕恭敬地立在大殿之中,脊背微弯,将路上所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他有心隐瞒炎心师姐的存在。
主座上的人漫不经心地听完,偏头睨了他一眼,轻笑道。
“你是说,你和青遐是通过一张碎掉的挪移符回到海市。”
他身后立着一位修士,赫然是他们之前那莫名死去的筑基中期领队。
青遐软在他的脚边,瑟瑟发抖。
华云阳站了起来,青色的发垂落在他的肩膀两侧,他微微倾身,俊美的面庞逼近,笑意盈盈地勾起了她的下巴。
“好一个炎心啊,居然这么快就把我身边的人全都笼络了去。”
“还学会对你们的大师兄撒谎,看来我对你们的惩罚还不够,那张挪移符的教训也不能让你们清醒么。”他轻轻叹息。
碎掉的挪移符竟然只是教训。
冯罕微微颤抖,自从大师兄来到这里,他自认为一直很恭敬,从无顶撞,可他分明还是要他们去死。
他就是个纯粹的疯子。
华云阳自言自语:“我倒要看看那个炎心是何人,竟然能让我身边这两个废物起了一点反抗之心。”
说实话,这两个废物已经困扰他多时。
幻幽谷怎么会有如此废的弟子呢,他身为大师兄,看到此等上不了台面的弟子,自然要负起责任,好好教训一番。
没想到他们居然还能安全回来,真是多亏了炎心呐。
狂风呼啸而过,华云阳一步踏出,束起的青发随风飘扬,面容英俊得没有丝毫阴霾,唯独那双眼泛着极淡的血色,使得他眸光凶湛,眼尾赤绯。
他面上的笑意虚浮而又薄浅。
“找到你了,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