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与筑基之间的差距,便在于域。真意为笼,法则为锁,一域既出,万法皆落。
域的存在也无形划分了金丹与金丹之间的差距。
有部分修士受限于悟性,始终无法堪破,寿元将尽前都只能停留在金丹初期,除非他们有幸获得其余修士的法则之种。
真意也是一类法则之种。
真意筑基便意味着金丹无瑕,无瑕者天生就拥有域,且领悟了更多的法则后,域也会变得更加神秘复杂,甚至有可能诞生神通,而神通是元婴的标配。
他们岂止是一盘小点心,对于道基受损的它而言,简直是一顿无上美味啊。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待许久。”金丹期鲛族露出尖齿,笑得艳若鬼魅。
毫无疑问,眼前的鲛族是一位掌握了域的金丹真修,哪怕它的道基摇摇欲晃,那也绝非凝露和华云阳二人可匹敌。
凝露的身躯动弹不得,心中大骇:这便是金丹,真正的金丹。
华云阳面露衰败之色。
他们把自身当饵,把它当猎物,焉知它又怎不能以己身为饵,将他们视作可一网打尽的飞禽走兽!
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它了。
墨鸣永远记得自己道基受损的那一日,它自得于法域的强大,傲视同族,然而在元婴真君面前,它的所谓强大毫无还手之力,先是法域的崩塌,再是道基的消亡,它不过是自海底窥视了她一眼。
那一眼令它始终战栗。
她不仅将鲛族的元婴上修彻底压制,还在看到它后,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既然这么想做阴影里的蛇,那便做蛇去吧。”
然后它成了如今这个鬼样子,鲛不鲛,蛇不蛇。
好不容易有两个真意筑基的人修撞到了它面前,它不可能放过,只要吞吃了他们,说不定它的道基还可以恢复,它还能变回之前的那个模样。
它,墨鸣,可是鲛族千年来最有可能晋升元婴的天骄,怎么可能如此狼狈地逃窜在外。它要咬碎他们,将他们永远留在自己的腹中,然后把他们的神魂摄出,让他们亲眼见证人族的失败,见证鲛族的重新崛起!
凝露觉得它有点吵闹了。
“喂,华云阳,它一直这般吵吵闹闹的吗。”她的脑袋被嚎得有点疼,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为了方便沟通,不被察觉,他们还特地用了心连相通传讯符。
华云阳淡笑道:“也许是激动疯了。”
他和她之间的对话并不受噪音干扰,只是这一会儿凄厉嚎叫,一会儿狂妄大笑的鲛族,确实是很吵啊。
“说实话,我还是更喜欢你喊我云阳师兄,听起来顺耳多了。”他幽幽叹道。
一想到幻幽谷里还有一堆蠢货在喊他师兄,他就心生不快。
凝露木然道:“你做梦。”若不是她被逼烦了,又要配合他演戏,她才不会喊他师兄,毕竟两个陌生修士,可不会有帮助对方逃跑的行为。
华云阳无奈:“好吧,炎心。”不过他确实骨龄比她稍微大上一点,她怎么就不是幻幽谷的修士呢。
她也不愿意告诉他,她来自哪个势力,真是令人难过。
凝露严肃:“请加上道友两个字。”
她不记得自己和华云阳很熟,她直呼他名是生气的体现,她不礼貌就算了,他凭什么敢对她不礼貌。
华云阳反倒喊:“炎心师妹。”他笑意盈盈,语气轻柔,不带任何一点戏谑,“接下来,就要靠你了。”
他的神色逐渐认真,轻轻转动了下手腕,无形的风从他脚边盘旋而起,好似无数青色的漩涡,随着他向前走去,漩涡一个接一个地融合,化作更为庞大的风眼。
那是域的雏形。
风暴在他的脚下刮了起来,将他们所处的黑沉水域瞬间切割成四分五裂。
青色的风刃卷起一抹炽热的红,迅速膨胀,向无穷无尽的水域席卷而去,绝不让它们再度融为一体。
凝露睁大了眼睛,默默地看着,那一瞬间,她的真意已然不受她控制了,华云阳竟然还在藏拙!
难怪他说他会全力以赴,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筑基巅峰,差一线金丹,原来是这个差法。
美梦像破碎的镜子,狠狠刺穿了它的心。
墨鸣尖啸,不可置信,难以置信:“是你!是你!你是那个无耻的,该死的,化作我族模样,欺骗我的恶毒人修!”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它引以为傲的容貌,就是毁在了他的风刃之下。
新仇旧恨添在一起,使它怒火暴涨。
华云阳独自立在风暴之中,依旧风度翩翩,他漫不经心地笑道:“能让一位金丹强者牢牢地记住我,真是我的荣幸呢。”
极致的愤怒之中,墨鸣反而冷静了下来。
“这是困阵,你想激怒我,打开生门。”它面色阴沉,落在了他身后探脑观望的凝露身上,“想送你师妹出去,呵。”
“想都别想。”它深知这个人类的狡诈。
墨鸣挥手,原本四分五裂的水域骤然复原,环绕在它的身边,它投入了水中的阴影,冷笑道:“人类,你的域能支撑多久呢。不到金丹,终究不是金丹。”
它只需要等就好了。
毕竟聆海界可不会再降下天劫,这里的修士也绝无可能再借渡劫化险为夷。
华云阳单手抛着风刃,眉头皱起,望着仿若静止的水域,似有些不知该怎么办。
“它居然长了点智商,真是出乎意料。一个金丹修士,怎么会这么……谨慎……不,应该说是怂?”
“确实很怂。”凝露从他身后冒了出来。
“这下好了,困阵把我们自己都给困住了。”她轻声说,不免有些埋怨,“云阳师兄,你看你出的馊主意。”
“没办法,为了困住金丹,这个阵法的威力是要强一点。”他抿紧了唇,焦躁地走来走去。
“师兄,我们会死在一起吗。”
“……不会的。”
“……”
“师妹,我们一定都能出去,你放心。”华云阳眉目间的脆弱和坚定,真挚得极其动人,演技格外出色。
凝露承认自己比不过他。
“我只有相信你了,师兄。”她慢慢地说,掩在袖袍里的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嗓音里不免带了些许轻颤,形如哭腔。
泪水从她隐约可见的下巴跌落,沾湿了衣襟。
华云阳的心猛地一颤。
水域冒出了几个零星的水泡,好似在观摩揣测着什么。
凝露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他们明面上在演,暗地里也在迅速交谈。
“我的域只能维持一刻钟,到时候我会全力攻击阵法,撕开一道生门……你不会真的哭了吧……”他踌躇道,虚无的良心好像从胸腔里长了出来。
他承认,如果失误,那确实算是把她也坑死在这里了。
凝露困惑:“不是你叫我演得真一点么。”
现在情深意切,到时候反目成仇,按照它对他的憎恨程度,说不定会对她的逃跑背刺视而不见,再加上她全程没出什么力,只会让它以为她很弱小,不需要防备。
他当时说出来的时候,眼中的阴险那叫一个明晃晃。
她越发庆幸,她认真地扣了契约的每一个字眼,还要求立下天道誓。
华云阳也想起了他们的契约,那可真是他签过的最严苛的一卷契约了,连想找个空子都很难。
不过他也认为,幸好有这个契约。
华云阳思考了一瞬,毫不犹豫地攻向了阵法,他愈沉默,攻击的力度也愈发大,愈发凶狠,好似阵法才是他的死敌。
“师妹,你站我身后。”他一边说,一边戒备危险的水域。
凝露乖乖地站了过去,紧挨着他的后腰。
华云阳身体微僵,旋即将自己的肌肉放松,他眉眼中闪过一抹厉色,狂暴的风域被他彻底调动了起来。
一声刺耳的尖鸣。
生门开了。
象征着希望的光从外面争先恐后地涌入,他松了一口气,连忙揽过身后之人的腰身,试图带她逃出此地。
就在这时,水域如影子般蔓延到了他们的脚下。
墨鸣冷冷道:“我记得我没让你们走。”他眼神瞥视之间,威压凝结,原本打开的生门竟又慢慢地被强行合上了。
最终只余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裂缝。
眼见着裂缝就要彻底关闭,华云阳心下一狠,正想旋身攻击它,为身后之人争取时间,一柄小刀贯穿了他的后腰。
喜闻乐见的背刺。
凝露头也不回地奔向裂隙,轻快地钻了出去,只余下她身后目眦欲裂,捂着伤口,难以置信的人。
墨鸣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你这个卑贱的人类,居然也有今天。等我吃了你,再冲破阵法,去吃了她,叫你们二人一同在我腹中团聚!”
它畅快地恨不得高歌一曲。
华云阳瞥了眼自己后腰的伤口,还好避开了他的肾,不过这一刀是真狠,直接给他捅了个对穿。
不愧是炎心师妹。
他慢慢地收回了自己脸上的表情,手里把玩着风刃,向它缓步行了去。
“该说你蠢还是蠢呢,被我骗一次,居然还能被我再骗一次。”
凝露在外面,已经启动了阵盘。
困阵被激活之后,生门死门可以随意打开,随意调换方位,而他们又有心连相通传讯符,有凝露在外面,他可以得知每一道生门和死门的位置。
而墨鸣不知道。
他会像那瓮中之鳖,一无所知地被困在这个精心为它打造的阵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