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会儿窗外,糸师冴似乎也觉得没意思了,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睑,看向刚才摆弄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赫然是刚刚借由便利和掩饰偷拍的一张张照片——照片的主角无一例外是身边的吉良凉介:或是抱臂蹙眉的恼火,或是抿咬着下唇的懊恼等等……
吉良凉介,感觉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不过……
糸师冴的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屏幕,看着那些照片,薄唇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
后面这个角度似乎看起来更不错。
掀起眼皮,正好撞上对面吉良会长投来的带着某种深意(一言难尽)的目光,糸师冴甩以一个凉薄至极的眼刀。
是冲着你来的吧,不过我不关心你的破事,你也别碍我的眼,我们只是纯粹的利益互换。
毕竟他们的目标归根到底都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一阵无形交锋,对视仅仅持续了片刻,两人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同时移开了视线。
.......
蓝色监狱,适应性试验进行中——
“砰!”
一声沉闷的重响在狭窄、阴暗的隔间里回荡。
千切豹马的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墙面上,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神色晦暗不明。
【“说实话,你就这点实力吗?真是让人失望透顶。”
比赛结束后,那双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毫无波澜的绿松石蓝眼睛,如同噩梦般在脑海中回放,对方冷酷的声音不断钻进耳朵:
“我还以为能让吉良另眼相看的家伙,会有点不一样的东西。看来,是我高估了。浪费资源的废物,就该识相点滚回你该待的位置,这个舞台,你还不配站上来。”
“千切,压力不用太大,你的身体才刚好……”似是安慰似是嘲讽。
站在对立面,熟悉又令人烦躁的蓝色眼睛看到他在赛场上挣扎的表现后,仅仅迟疑了一瞬,发发善心,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离开时肩膀全然放松,好像放下了那点显得可笑的敌意和警惕。
“……刚才的进攻不错,但也仅仅只是不错罢了。依据我刚刚收集的数据……你这个家伙,真的有第三位的实力吗?”
同为BIG6的另外一位前锋眯着眼,侧头审视着他狼狈的模样,语气难掩诧异。
“喂,之前和世界选拔队的比赛你的实力不止如此吧,虽然之前……啧……也是,依靠突然爆发出的潜能获得胜利能是什么稳定的球员呢。”
而另外三位作为辅助他的的球员们也是挠着头一副不解。
“奇怪,之前看录像带不是这样的啊?”
“不然呢,要真是这样我也不会选B队……”
“千切是之前那场比赛受的伤还没有恢复吗,怎么感觉——”
“一副软绵绵,使不上力气的样子。”】
A1和B1的比赛,最后以5:2的比分结束。
而他,一球未进。
想到这里,千切豹马无神地顺着墙壁滑落在地,抱紧双膝,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蜷缩在隔间的角落,想把自己从这个充满失败气息的现实中彻底藏匿起来。
凉介,我究竟该怎么办……
……
“千切?”
一个平静的声音穿透了隔间的门,是黑名兰世。
千切没有回应,身体却下意识地绷紧了。
“千切,最近有没有一种感觉——
仿佛一下子失去了踢球的方向,先前的经验和习惯似乎一下子就从脑海里清空掉。”
黑名兰世没有在意对方的沉默,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抬起脚,脑子里却空空荡荡,一片茫然。我究竟该用什么样的方法踢球?就算拼命回忆以往比赛的进球方式,也只觉得恐惧和陌生,只会反复怀疑自己——”
“那居然是我的踢球风格吗?”
“那样平平无奇的运用方式真的可以获得胜利吗?”
“明明是那样潜力无限的武器却被我使用到这种程度便就算到达了极限了吗?”
“好像从某一刻开始,” 黑名兰世看着眼前的门板,神色平静,“我们的武器,已经不再完全属于我们自己了。”
千切埋在膝盖里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们似乎找到了能够更加熟练完美运用它们的主人,因此,他们不愿意再为我们这些平庸的家伙只是平庸的使用方式出鞘。”
“它们蜷缩在我们的身体里,焦躁着,不满着,怨恨着,但同样——”
“它们也在渴望着。"
黑名兰世低着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双脚,斩钉截铁的说道。
“千切,我能感受到,它们渴望能够再次以那种华丽又耀眼的方式惊艳四座。”
千切豹马猛地抬起头,黑暗中,玫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被点燃。
“虽然现在的我还无法让它得以完全施展,但是,我已经知道了它的真正使用方式,品尝过它的强大力量所带来的丰厚果实。”
“因此,不只是它,我也变得渴望。”
黑名兰世继续说道。
“千切,我会因为无法做到凉介那样,对自己甚至对他人的武器都能完美驾驭而不甘、焦躁,但我绝对不会看到那份力量的终极而抗拒、恐惧。”
“那场比赛里,凉介让我们看到了它的终极形态,也享受到了它所带来的美味滋味,那并不是无意义的。”
“久远的选择,想必也是明白了这点吧。”
黑名兰世注视着没有一点动静的房间,带着一如既往的乖巧:“总之,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了,接下来马上就轮到我的比赛了,我先走了。”
门外的脚步声退开了,狭隘逼仄又窒息的空间又只留下他一个人。
“……切,真是让人火大。” 千切豹马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低的复杂音节,像是恼火,又像是自嘲,“我可没有那么软弱,才不需要叽叽喳喳地擅自关心……”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千切缓缓站起来,撩起挡住脸庞的红发,全然露出的玫红色眼睛一瞬间火热无比,仿佛在蠢蠢欲动的火山口恣意绽放的红色玫瑰,傲气、坚强又美丽。
他抬起一只手,用力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掌心下是心脏狂野的搏动。
脑海中,吉良凉介不甘离去的背影,与久远涉自省决绝的身影,如同两团烈火,在他灵魂深处猛烈地碰撞。
“开什么玩笑……”
千切豹马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锋利无比、充满侵略性的弧度,玫红色的瞳孔里火焰跃动。
“这可是凉介为我夺下的‘第三位’。”
“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踩上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