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他的父亲，这便是他的母亲，上苍何其残忍，教他托身为他们的子女，身份贵重，也不知能贵到几时。泰康二十一年春，京中盛行时疫，贵戚官宦多紧闭重门，太子却仍招摇过市，不多时果真染病不起。

此病凶险，但并非无药可救，因疫病极易传染，皇帝便命太子移居飞霜殿，除却送药送食的宫人亦不许旁人探视。秦徽病势反复，多日只识药味，一日见新药味异，不禁问：“昨日药帖孤喝过之后便觉好受了些，怎今日又换了？”

“那药方是乐太医献的，用了些污秽之物，我们这等微贱之人便罢了，殿下乃贵子，陛下岂能教殿下服这些东西呢？”

“是我不能服，还是不许我服？”秦徽喃喃道，他仰头望天，却是又哭又笑，“我早知有这一日，我占了大哥的位置，抢了大哥的命数，我合该有此报应！”

他推倒了药食，再不肯入口一粥一米，四月自知大限将至，却强自起身取来利器，竟是生生将一截指头斩去。“他，他可有说什么？”那犹带血气的断指呈于皇帝面前时，皇帝盯着锦盒，却是颤抖不能语，传话的宫人知大不敬，却仍一字一句道，“殿下说，剔骨还父，削肉还母，他亏欠陛下与皇后的已然还尽，来生若上苍眷顾，莫教他再做你们的子女。”

剔骨还父，削肉还母，他原是可舍了这层骨肉血脉的，只他偏听偏狭，连儿子的真心也看不清。皇帝心下痛极悔极，他盯着那截断指，忽感喉头腥甜，他捂住心口，竟是生生呕出血来，一口又一口，几将那锦盒没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