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什么意思？”
魏朝全程凝眉，听他说完，嗤笑出声，“你说这么多，其实就是想拉拢我？”
“怎么？”
魏朝用过饭，这下不饿也不渴，双手抱臂靠上椅背，听着声调平平，“秦恒可是丞相，你有他的倚仗还不够？还要专程说服我？”
楼里烛火通明，亮如白昼，魏朝顺着一瞧。
李易之穿着华丽，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头上手上都戴着价值不菲的饰品，与从前风格大相径庭。
更别提，他不知道抽哪门子风，还在眼下点了三颗痣，噙着笑容。
若不是是红色的，魏朝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在模仿自己了。
远远望去，要不是这张脸依旧清秀，与李烨等人有三分像，魏朝还真认不出这是谁。
“哈哈哈……”
李易之喝着茶抬头，看着魏朝，冷不丁弯眉轻笑道：“实不相瞒，其实我有想过对你下手。”
这个答案毫不意外，魏朝眼皮轻掀，一抬下巴等他自己继续。
“但是后来我发现，你很聪明，要是就这么死了，反而会令我觉得有些可惜。”
李易之低低笑着，手指轻点杯壁，悠悠道：“所以，我决定找你谈谈。”
“谈谈？”
魏朝摇头啧一声，抬腿交叠上桌，嘴角微扯嗤笑，“把跟踪人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
室内寂静无声。
李易之脸色一变，身躯僵住。
“你方才说，你想让我当你的刀，为你扫平障碍，在京做好一切，就像先帝和我父亲一样，是么？”
魏朝说出口都想笑，一压眉冲他抬下颌，喉间发出声更短的冷哼，“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能给我什么？”
“高官厚禄，荣华一生？这些我都有了，你还能承诺我什么呢？”
他眉头皱起一挑，唇角轻勾笑得不屑，一字一句吐出，“并且，你不是先帝，我也不是我父亲，我不会像他一样，忠于一人一辈子，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还有——”
魏朝收腿站起，凑到他面前俯身，垂眸看那小痣一会，指尖隔空一摸吹吹，轻飘飘道：“这个没用，一擦就掉了。”
李易之手上攥紧，怒极反笑，又抬头咬牙，“你……”
魏朝正转身往外走，这下扭头，便见他眯起眼望来，一扬手，四周脚步渐起。
“呵。”
魏朝彻底转过来，一挑眼尾靠上桌角，“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
“没错。”
李易之站起身，走到魏朝面前，目光扫过他的脸，最后停在那三颗小痣上，笑意不达眼底，“我得让你知道，除了跟我，你没有别的选择。”
“在他们进来之前，告诉我你的答案，我可以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魏朝也看着他，没什么表情，“比起我，你难道不应该先担心一下自己的安危？”
李易之眼神一动，正欲后退。
魏朝却在门打开的前一瞬就把他拿下，单手扣住他两只手往后，另一手死死掐住他脖颈，凑到耳旁嗓音低如鬼魅，“敢挑衅我，你胆子很大。”
李易之挣扎不了，涨红脸咬紧牙关，“你！”
砰！
房门打开，魏朝手上没松，扭头正好和穆垚对上视线。
这不巧了么？
但他没说话。
李易之猛松口气，冲门口大喊，“你们站那做什么？还不把人拿下？”
不料。
指腹抵上下颌摩挲，穆垚轻嘶一声，“拿谁？”
“……什么？”
“你不是已经被拿下了么？根本不需要我动手。”
穆垚说得理所当然，转头冲魏朝一挑眉稍，“人你抓住了，我就走了？”
魏朝点点头，“不送。”
李易之睁大眼难以置信。
又很快反应过来，脸色跟吃了几斤狗屎一样难看。
“你怎么勾搭上她的我不感兴趣，但你要是不想死，就给我老实点。”
魏朝手稍微一松，李易之就猛烈挣扎起来，他猛一使劲又听身下艰难喘气，便淡笑一声，“不然的话，我可说不准什么时候会一刀抹了你脖子，嗯？”
李易之垂死挣扎，“你放开我！”
魏朝默不作声翻个白眼，等他挣扎累了才放开，刀尖又抵上脖颈。
李易之低头，看那薄刃咫尺之遥，屏住呼吸不敢动。
魏朝则单挑眉毛，没开口。
僵持之下，门口声响又起，有一女子疾步奔来，“不好了，大人，东夷又在边境试探了！”
魏朝眉心一跳，一个没注意李易之拔腿就跑，被穆垚抵到门上动弹不得，死死瞪向他。
“你今晚跑不掉了。”
才过半分，穆垚捏住他下颌，眯起眼似笑非笑，“猜猜看，我留着你，是为了什么？”
李易之脸还红着，没说话。
“为了你手里那个商队。”
眼见魏朝走到自己身边，穆垚手上没动，一压眉，长叹一声，“可惜你好像根本不知道。”
李易之喘起粗气，咬牙切齿，“你这个……疯女人！”
“既然你都说我疯了，人送上门，我当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穆垚偏头朝魏朝抬下巴，念得声调平平，“把他衣服扒了，跟我混进去。”
魏朝一扬眉。
“喂！”
大庭广众之下，男男女女视线投来，李易之再次涨红脸，捂住自己胸口，“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又对魏朝怒吼一声，“你，你别过来！”
魏朝眼皮一翻撇嘴，冲穆垚耸肩。
“喊什么啊？叽叽喳喳的吵死了！别人还没说你没品位你先嫌弃上了，也不看看自己穿得有多土！”
三两下把人提进去，穆垚皱起眉，扭头睨魏朝，“进来帮忙。”
魏朝哒哒就跑回来，嘻嘻笑着，“来了！”
半刻钟后，另一个李易之出现了，只是眼下没有痣，身量更高些，和扮作丫鬟畏手畏脚的穆垚站一起硬是高出一大截。
茶楼楼下，众人面面厮觑，隔一会，有几个凑到一起窃窃私语，“咱们大人，有这么高吗？”
魏朝余光瞥一眼，几人一惊，都默默闭上嘴。
“走吧。”
魏朝演技上身啧一声，抬腿跨出门框，每个字眼都在齿缝碾过，声线徒然变了，“去和他们好好商议商议。”
再过些时候，车轮翻滚着前进，帘帐放下，魏朝低头，忍不住瘪嘴。
穆垚一身朴素衣裳，撑头望来，“好土。”
魏朝：“……”
目光扫过那张脸，穆垚又点点头，“不过，在你身上要好很多。”
“呵。”
魏朝双手抱臂后仰靠上，嘴角一扯，话到嘴边变成，“谬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