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崖子。”
穆垚猛睁大眼,“你疯了?”
“不是我疯了,是有人疯了。”
魏朝双目沉沉,整个人彻底冷下来,“有时候,你根本想象不到有的人的内心能狠毒到什么程度。”
穆垚思索一会,没彻底明白,“有人要拿它下毒?”
“已经做了。”
说话功夫,二人来到后方,魏朝声调平平,“我就是其中一个。”
穆垚瞳孔猛缩,更为震惊,“你……?”
魏朝俯身一瞧,又冲她一指,“你看看。”
穆垚蹲下身,拿起其中一包凑近,果然散发出熟悉的气味,眉头不自觉皱紧。
她这才缓过神抬头,身侧魏朝声音又起,冲旁人一招手,“这些全都包好了,应该是要运给裴垏的,让他们过来搬走,还有用。”
他忽的皱眉,低下头,“咳!”
穆垚忙站起来,“你没事吧?”
“无碍。”
魏朝捂住口鼻,轻轻摆手,声音压低站直,“伽弗西的手下都被拿下了,但伽弗兰的还没有,那群人骁勇善战善于躲避,一旦碰上逃脱绝非易事,我们得赶紧走。”
穆垚点头,走在他前方又一顿,“不行就抓紧我。”
魏朝没说话,凝神快步离开。
二人都没注意到,暗处有人正望过来,又面显诧异,“你刚刚说的,能举起那大刀的,就是他?”
“千真万确啊将军!”
一旁一拍大腿,手忙脚乱比划,急切道:“我亲自看见的,他把那刀举起来就搁伽弗西脖子上了,还能有假?”
图尔兰嘶一声,又不免皱眉。
因为他总是觉得,这人背影瞧着很熟悉,就像是,在哪见过一样。
东夷投降的消息传的很快,魏朝翌日晌午正到金陵,茶楼街坊就流言四起,将伽弗西的事越说越离奇,甚至一些大爷喝了烈酒,嘴一张这人直接半身不遂了。
魏朝懒得分辨真假,只要了当地最为著名的一种清酒和菜,大马金刀坐下,和吴卓问起李明德。
小二端来瓜子花生,吴卓抓起磕着,说他这些日子清心寡欲,连烟酒都不怎么碰,平日里就喝喝茶浇浇花悠闲极了。
魏朝凝眉。
“所以说,他不太可能站队。”
吴卓看他喝一口才举杯,环顾四周凑到跟前压低嗓音,“看样子,他是准备一辈子待在金陵当这个建兴王,也不打算回京,我们若是想拉拢他,恐怕……”
“不帮我可以,但站在我的对立面就不好了。”
指尖轻点杯壁,魏朝拿筷子夹菜,咽下才抬眸,“现在这个情形我不能离京太久,你在这待些日子观察,有任何异常记得来信。”
吴卓应下。
但魏朝没想到,他骑上马到西北,人才和戚飞槲在望月阁聊了半刻钟,听她吐槽燕绥鬼鬼祟祟自己焦头烂额,便有小厮进来,说金陵来信。
戚飞槲正翻白眼翘腿轻晃,这下停住坐直,哦一声冲魏朝望方向示意。
魏朝接过,一打开蹙眉。
李明德要见他?
这人想做什么?
一时拿捏不准,魏朝选择先把信销毁,坐下来和戚飞槲谈完,再思虑要不要回金陵。
听他说完扶李蔺上位的事,戚飞槲点点头,端起酒杯灌一口,又问,“谁写的?”
魏朝眉心一跳。
少顷。
“建兴王。”
“李明德?”
虎口卡住下巴摩挲,戚飞槲思来想去,最后嘶一声,“他见你干嘛?准备和左凌云一样向你投诚?”
“不知道。”
魏朝一耸肩,吊儿郎当冲她歪头,“这不是在请戚大统领给意见么?”
“好端端一句话,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味了呢……”
戚飞槲呵一声,又忍不住轻啧,拿筷子夹肉扔进嘴里,嚼巴几下下颌轻抬,“去吧,说不定有意外之喜也不一定。”
魏朝撑住面颊吃菜,举起酒杯朝她一碰,仰头一饮而尽,“等明日。”
戚飞槲看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当晚,他同戚飞槲聊得很尽兴,散席夜色已深到地方便休息,打算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结果仍是早早醒来,坐在床上放空些时候,还是决定回金陵赴约。
李明德比他印象中要有精神很多,穿着打扮都很得体,若是倒退十多年,他便会与如今的李烨等人长得十分相像。
这人嘴里也确实没吐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是从一开始对着他的脸感慨,到后面忆往昔讲起当年魏家的事,不免心头惆怅、长叹口气。
“王爷请在下前来,便是为了谈论旧事?”
魏朝戳起糕点看看,咬一口嚼巴几下,抬眸望他,没什么表情,“那请恕我不能奉陪。”
李明德轻轻摇头,眼眶有点泛红,“我只是觉得,有些真相,你必须知道。”
“当年魏家和边境二十万百姓、乃至皇兄的死,都是他李政一手造成的,所以这么多年,我从未请示回京,不过是因为我心头还咽不下那口气。”
魏朝眼神一暗,没说话。
“毒杀皇兄逼死皇嫂,囚禁未央屠杀魏氏满门,他早就策划好了这一切,想着勾结东夷两面夹击,魏家军便进退不得只能等死,到时候,谋逆也好叛国也罢,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李明德低着头,端起酒杯轻抿,嗓音逐渐发哑,苦笑一声指尖微颤,“当年我被他嫁祸刺杀先帝困在宫里,我却没有胆子更进一步,眼睁睁看着他颠倒黑白、残害忠良,将大梁根基一步步打碎。”
“再然后,东夷战败送来公主和亲,仇恨的种子便在他们心里生根发芽,我知道,他们没有一刻停止过对大梁领土的渴望,所以才会随时盯着边境。”
魏朝面上依旧,握住酒杯的掌心骤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