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四六急得咬紧牙关,不断扭动着,冲魏朝背影呸一口,忍不住怒喝,“狗东西!畜生!你怎么还不去死!”
“你说什么?”
一旁玄衣男子拔刀,抵上他脖颈,“胆敢再骂一句,看我不拔了你的舌根!”
“我说错了?”
四六仍疯狂动着,被一膝盖踢得跪倒在地,猝不及防吃上一口雪,抬起下颌怒极反笑,声量不自觉拔高,“他难道不是?人面兽心!猪狗不如!”
“你!”
魏朝一句话也没说,只觉得吵死了耳膜都要嗡嗡作响,眉梢一动掏掏耳朵,唇角微动,“聒噪。”
“拉回去。”
很快,几名男子抓住二人往反方向走,怒吼再起,积雪被踏得嘎吱作响。
他这才抬腿,往那条死胡同去,腰间那串红珠一步一响,到沈梵面前停下,垂眸俯视着他,没什么反应。
沈梵抬头,额前雪花落下,在脸颊化开又冷得一激灵,手指十分僵硬动着,好会抬起来指他,“……你。”
魏朝眼眸微动,单膝蹲下伸出手,把他的彻底包住轻轻摩挲,“公子。”
“你到底是谁?”
沈梵艰难呼出凉气,眉头稍动又皱起,想推开他反被抓得更紧,声音也变得绵软无力,“你根本不是关若,你骗了我这么久,你……!”
“不说那些。”
魏朝看沈梵眉眼一会,另一只手替他擦去脸侧水珠,一下把他拉到怀里,探到额间滚烫得心上一紧,声音依旧平稳,“天凉,我们回去。”
“你放开我!”
被人搂住腾空而起,沈梵又清醒些,但也只能小幅度挣扎,轻喘着气抬起头,“你放我下来!”
“不放。”
手指抓得更紧,魏朝根本不看他,直视前方快步走着,“毕竟,一松手你就跑了。”
“你!”
沈梵高热不退,脑子也转得慢,好会才思考出来,喃喃出声,“你放我回去,今日之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魏朝置之不理,瞧见马车停下,一抬下巴示意钱卫撩帘帐,自己抱着人抬腿走进,坐好后替他理发丝拍雪,一字一句嗓音略微发哑,“我说了,不放。”
窗外雪花飘落,没有消退之势。
沈梵似乎还想说什么,唇瓣微张又闭上,皱起眉头又松开,闭上眼一动不动。
魏朝接过钱卫递来的汤婆子,自己捂住塞进沈梵怀里,眉心对眉心一会便微蹙,啧一声望钱卫,“让他再快些。”
城东宅院比城西离沈府远,即便马车跑得没影也花了一个时辰,魏朝把自己的外衣披在沈梵身上,什么方法也都尝试过,但都效果甚微,只能看他指节微颤。
于是一下车,他便疾步往院里走,把人送上床榻才松口气,垂眸看些时候,在鬓边留下一个吻。
才安顿好,出来跨到正厅撑桌揉眉头,钱卫又过来,“大人。”
“……什么事?”
魏朝睁开眼,睨他一眼。
“宫里的消息。”
钱卫凑到他耳旁,压低声音,“李公公说,陛下宣见。”
魏朝手指一顿,悬在空中。
“知道了。”
热茶端来,他随意喝口,起身又往内室去,这才记起拍自己头上的雪水,“传话回去,说我换身衣裳,稍后就到。”
钱卫应下。
酉时三刻,太和殿。
魏朝在门口停下,冲宫人一颔首,等人通报的时候抿唇思索。
这几日太子沈梵双双不见人影,太子党和旧党纷争不断,穆七上次就说自己被曹迁呛得撸袖子差点忍不住动手,现在这个时刻,皇帝叫他来,会不会是心里拿不定主意,在找参谋。
虽早有准备,但当真正站在李政面前,听他提起时,魏朝还是心上一紧。
李政靠着床头,嘴唇发白捂唇轻咳,猛往前倒又撑住,抬起头看他,身躯嗓音都有些颤抖,“你觉得,太子怎么样?”
魏朝一垂首,毕恭毕敬,“太子殿下贵为储君,微臣不敢妄言。”
殿内安静些许,只剩熏香环绕,冲入他鼻腔。
少顷。
“他本事不错,短短几月,重振东南收复边境,礼贤下士待人随和,受尽赞颂。”
药汤端来,魏朝帮着接过放下,见李政看都不看一眼,直直望着他,“反观朕,这些时日不知挨了多少痛批,文人武将、书院市井皆嗤之以鼻,而这些,我竟然……是从你们口中才得知的。”
这一段话说的断断续续,魏朝便知晓他如今身体每况愈下,便默默听着,没说话,仍然垂着头。
又过些时候。
李政端起碗,小口小口喝着,末了拿帕子擦拭,又咳一声,“朕听说,你与七皇子近日走得挺近,可知他如今怎样?”
魏朝眼皮一跳。
“臣从前路过兴圣殿,只是略有耳闻,如今听几位先生都对他评价很高。”
魏朝斟酌一番,抬头语气不变,徐徐道:“说是,晨起诵书入夜舞剑,日日如此未曾停歇。”
李政眼眸微变,沉默半分轻叹口气,一摆手轻声道:“出去吧。”
“是,微臣告退。”
魏朝一转身,微微勾唇,挺直腰背往外走,望漫天大雪纷飞,想起当年也是这般情形,手指忽地收紧。
只不过,那时候,自己跪在金銮殿足足三日,连李政一面都没见着,还被按倒在地下颌都划伤。
可现在——
明明一切都要结束了,为什么他的心头却平淡至极,并无兴奋,也没有一丝波澜。
他深吸口气,没做停留抬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