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殿,魏朝便彻底明白了李蔺说的“一切有我”是什么意思。
李蔺虽然瞧着每次只是进太和殿侍候李政,实际上早已打点好关系,里面的侍女也好奴才也罢,都在这些时日被一个个换了,在看到魏朝出来时十分平静,只顾着快速进去收拾残局。
也就是说,今日以后,所有的结果都推给了李蔺自己,好的、坏的,全部由这个人承担,至于他,将不会被任何人发现踪迹。
魏朝深吸口气,踏上了去兴圣殿的路。
以免意外发生,李蔺借高崇鸣告假之由将他留下来,说一为陪读诗书,二为照顾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太子党太忙,也没来细究,据派出的探子说,他们每日上金銮殿就是纷争,对李烨何时进太和殿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这段时间,姜晏在民间做的也起了效果,书院市井、茶楼酒肆里,关于李蔺的美名都渐渐增多。
李政死得很快,自魏朝在兴圣殿歇下,第四日一早,太和殿便传来他七窍流血、即将登天的消息。
魏朝这时正在院里看李蔺舞剑,集中精神思考,有人推门而入,扶住双膝,喘着气把这事给说出来了。
魏朝眼皮一跳。
李蔺收好剑递给随从,在魏朝旁边站定,思忖片刻,道:“太子知道么?”
这人摇头。
魏朝凝眉。
李蔺没再开口,望过来。
“那就让他知道。”
魏朝沉吟半分,走过去凑到耳旁,压低声音,“我去通知穆大人,你等我出宫再找太子说陛下找他,他这时候应该还在金銮殿,正被簇拥起来要黄袍加身,太急了不能捉个正着。”
“还有,保护好七殿下,听明白了?”
那人一惊,又猛点头。
天空又飘起雪粒,魏朝回去披上裘衣就快步离开,出宫打马从小道直奔穆府。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李烨听到这事时,正被宫人半推半就披上外衣,甚至王顶都要戴上,有小奴才冲进来,高声道:“殿下,不好了!”
燕绥、沈济明几人转过头,但都皱起眉头不予理会。
只有曹迁率先啧出声,让人拦住他,脸上满是嫌弃,“还有没有规矩?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小奴才急得直拍手,迟疑一会,抓住那些人肩侧跳起来,冲里头大喊一声,“殿下,陛下病发,宣您太和殿见,说是,很急。”
“什么?”
李烨睁大眼惊叫一声,王顶哐一声掉地上骨碌碌滚开,他一把掀开黄袍疾步踏出,“父皇找我,为什么不早说?”
“殿……殿下。”
那小奴才跟在他旁边也快步奔走,回头瞥一眼,颤颤巍巍开口,“方才并非奴才刻意隐瞒,实在是曹统领,他不让我进来啊!”
李烨心里急脚步也愈来愈快,积雪踏得嘎吱作响,只扭头瞪他一眼,“啧,废物!”
那小奴才吓一跳,闭上嘴不敢再开口。
即使如此,李烨还是没见到李政最后一面。
他到时太和殿安静得过分,闯进内室瞧见软榻之上,男人歪着脑袋靠在床头,半合着眼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一探鼻息更是微弱至极,抖着嘴唇似乎在说什么,等他凑到耳旁尖叫一声垂下头猛呕出血,倒回去闭上眼彻底没了呼吸。
“父皇?父皇!”
咚的一声,李烨双腿一软,不受控制跪下,泪水夺眶而出,嗓音瞬间嘶哑,扭头高呼,“传太医,传太医,快去——”
眼看外面这些人无动于衷,撩开帘帐,急得怒吼出声,“快去啊!”
他一时慌乱,根本没注意李政腹部插了只匕首,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沾上了自己的指纹,现下尽数染上鲜血。
隔着这么远距离,宫人们不知真假,听他这样的语气大惊失色,齐刷刷跪下,匍匐下去纷纷开口,“殿下息怒。”
“殿下。”
又过些时候,李德山才匆匆赶来行礼,仔细观察一遍也深吸口气,后退几步被搀扶着站起,不可置信嗓音颤抖,“陛下,驾崩了……”
他转过身,看着李烨,瞥到那只匕首猛睁大眼,抖着嘴唇好会才说出口,“请您节哀。”
“我不信!”
眼泪打湿衣领,李烨疯狂摇头,眼眶通红,吼着站起身,身躯摇晃泣不成声,“我不信!一定是你们在骗我!我要去找大夫,我要去找太医,父皇他不可能就这么离我而去!”
“殿下!”
殿内霎那声音四起,甚至有人追来,但又无济于事。
李烨根本不听劝,马不停蹄要往太医院走,好巧不巧遇上了换上素净衣裳迎面走来的魏朝,瞬间攥紧指尖气上心头,咬紧牙关怒目而视。
魏朝打量他一番,无辜发问,“殿下这是要去哪啊?”
空气凝结一瞬。
“是你做的?”
李烨几步上前,一把扯住他衣领抓紧,满眼怒不可遏,气得咬牙切齿,“一定是你知道今日金銮殿会发生什么,故意动了手脚嫁祸给我的!”
“殿下说什么呢?”
魏朝故作讶异弯起眉头,抬起下颌仍挺直腰背,和寻常姿态别无两样,垂眼直视着他眉眼轻声开口,“近日臣在陪七殿下读书,并未踏入太和殿,掌事公公都不认识我,臣此刻来也是才得到消息,前来悼念陛下罢了。”
他轻喘着气,勾唇轻笑佯装受伤,“您空口无凭,怎么可以这么污蔑我?”
李烨顿时瞪大眼,一下松手把他甩开,“滚!”
刚好处于视野盲区,魏朝瞄一眼四周故作失力,撞到石桩捂住脑袋倒抽口凉气,又堪堪站直,“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