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德没什么表情,“报复?报复我什么?”
曹仁答得很快,“若非关若察觉,金陵一战您会抄掉朝廷军半数人马,到时候——”
“南坞作乱是事实,任何人都骗不过我的眼睛,我已派人去靖江探过,那附近确实有他们的痕迹。”
李明德放下茶碗,手指轻点桌面,不紧不慢,道:“南坞新王即位,实力不为人知,只让裴邢那个小儿耍耍花招恐怕太过冒险,况东北同样需要兵力,他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镇压,我们处在金陵这个要塞,东南西北都能借兵,自然是更合适的。”
说着,他轻叹口气,轻轻摇头,“十八年前,天降明珠福泽四海,大梁本该欣欣向荣,可李政却亲手将这一切毁灭,把大梁过往的根基一步步打碎,我们和平的这十年是偷来的,终究要还,而现在,就到了我们偿还的时刻。”
曹仁听完,陷入沉默,长久之后,才抬起头,“我愿意。”
李明德眼皮一跳。
曹仁站起身,冲他展平双手行礼,垂下头,“那日王爷问我,愿不愿意加入,现在我给出答案,我愿意,我自愿为王爷效力,冲在建兴军的最前面。”
“如今新帝即位,过往一切都烟消云散,从前我的确记恨李家,记恨李政,记恨李政之子,但如今,大梁不再和平安稳,国难当前私怨在后,我同为土生土长的大梁人,这样的道理我自然懂。”
李明德看他一眼,轻轻点头,徐徐开口,“那你准备怎么做?”
“欲擒故纵。”
曹仁站直,和李明德四目相对,顿一下开口,“无论他们往西还是往北,先与裴邢等人混淆视听,诱敌深入,再一击毙命,我们要把意图入侵大梁之人尽数消灭,一个不留。”
“好!”
李明德一挑眉稍,站起身一拍他肩侧,“我等你的好消息。”
曹仁颔首。
第二日一早,魏朝把画好的图收好,让钱卫找时间给吴卓拿去,说这人从前跟在李明德身边,也在边境打过仗,或许知道些消息。
钱卫一应,揣进袖口同他一起出门。
今日金銮殿上,大理司各位都不在,众人面面厮觑、窃窃私语之时,魏朝开口了。
他微微歪着身子坐着,手撑桌面眼皮轻掀,冲身后招手,“孟闳。”
“是。”
孟闳走下台阶,正对李蔺单膝跪下,沉声道:“陛下,昨日大理司地牢内,故太子李烨无故消失,整个大理司没有泄出一条消息,案件还在调查中,属下应关大人之命,已将大理司各位涉嫌人员全部拿下,由御林军派人轮班监守,事发突然没有向您请命,还望陛下恕罪。”
殿内一片哗然。
李蔺一惊,放在膝上的双手攥紧,深吸口气,“什么时候的事?”
孟闳一顿。
“发现是昨日午后,但瞧案发迹象,应是前日夜里,有人进去劫走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声调仍沉稳,“昨日发现的第一时间,关大人就命属下封锁城关,检查京城附近所有关口出入记录,还有各个分叉小道的脚步、印记,但,目前还没有得到任何有效信息。”
李蔺脸色一瞬发白,呼吸都开始微微颤抖,额角突跳。
“臣已传信各地,即刻搜捕李烨,捉拿回京重重有赏,相信不多时就会得到消息。”
魏朝坐直些,冲李蔺低下头,轻声道:“陛下龙体尊贵,万不可因此事劳神费心。”
李蔺抿紧唇,这才莫名松口气,只是很快又怔在原地。
目光向下扫过众人,魏朝嘴角轻扯,“众卿,可还有事要奏?”
众人方才缓过神,皆轻晃脑袋。
“那便都退下。”
魏朝唇角轻勾,一扬手,“陛下今日受惊,状态不佳,若还有事,明日再议。”
众人躬身,一齐退出金銮殿,一到殿外又忍不住议论纷纷,压着声音凑到一起,还频频回头。
魏朝权当没看见,站起身走到李蔺面前,看他双目无神伸手轻挥,“陛下?”
“啊?”
过了些时候,李蔺这才缓过劲,深吸口气吐出,又环顾四周低声,“都走了?”
“嗯。”
魏朝站得笔直,垂眸瞧他一眼,“我观陛下似乎在走神,说了也听不到耳朵里,便让他们都退下了,免得您在人前失了姿态。”
李蔺顿一会,长舒口气,正要起身又坐回,面露尬色,耳根爬上绯红。
“起不来了?”
魏朝也毫不意外,双手伸到他后背,一个一个胳膊抓住,又放轻些力道,把人提起来靠着椅背站住,掌心还扶着,往下轻瞥一眼,“腿还软着?”
“……嗯。”
被他这么一说,李蔺羞红脸,抻两下腿又收回,脸上扭曲一片,“嗷!”
魏朝低头凑过去,“怎么了?”
“……”
沉默一瞬,李蔺脸上更红,攀住魏朝肩头,单脚跳着,声音压得厉害,好会才憋出来,“抽筋了。”
我堂堂大梁皇帝,金銮殿上吓得腿软,还抽了筋,传出去还怎么叫人笑话!
心头这样想着嘴边也咕噜噜,李蔺单腿维持平衡,一跳一跳往前几步,被魏朝揽过肩头,“抓住我。”
“……你听到了?”
李蔺猛睁大眼,扭头看他。
魏朝眼皮一跳,唇角微动没说话,尽职尽责把人带下台阶,一路送回御书房,到主位才松开手,才要走又被叫住,“等等!”
魏朝转过身,轻挑眉稍,“陛下?”
“你先坐下来。”
李蔺一指旁边座位,嘴皮轻碰两下,“你太高了,我这么仰着头看你难受,面对面好一些。”
魏朝依言坐下,刚顺手拿起叠奏折,李蔺声音便在耳旁响起,有些犹豫,“你觉得,这次李烨出逃,是谁做的?”
他一顿,抬起眼,看李蔺一会,不加思索,“沈亦安,曹迁。”
“嘶……不行了。”
李蔺抱腿上来,撩开外袍隔着裤子揉筋脉,抽抽嘴角,“一听到他们我又腿疼。”
“……”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蛇,何况是那么一支骁勇善战的队伍,是性命之争,陛下心有余悸太正常了。”
手边茶端起抿一口,魏朝抬眼望去,轻飘飘道:“我让人进来给你舒缓放松。”
李蔺脸上风云变化,又一脸便秘表情,捂住面颊羞愤道:“这也太丢脸了!”
“明日上不了朝才丢脸。”
魏朝再喝一口放下,侧头睨他一眼,幽幽道:“难道陛下想做大梁王朝有史以来,第一位腿软抽筋走不上金銮殿的皇帝?”
“……”
不知过了多久,李蔺古怪脸色才消散,伸直腿落地撇嘴,干巴巴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