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两眼,略带打量,但眸光里的神采始终是亮的,不阴郁不隐晦,苏窈迩几乎瞬间就读懂了他的意思:他只是在以旧友的身份,帮董信子观察一下她是否是可交之人。
苏窈迩能理解,往往这种朋友,才是真心挚友。
所以她露出一个明媚微笑,主动向他伸出手:“你好,我叫苏窈迩。”
她落落大方反倒让陈扶光不好意思了,他爽朗一笑:“先吃饭,然后带你们去遮阳伞下面看,那清净,还有风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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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信子要求陈扶光找个清凉的地方,实在是有先见之明。
虽然九月名义上已经隶属秋天,但生活中的酷暑并未因日历撕去的纸页有丝毫降温,且不说热火朝天的球场,光是一座食堂,闷热和蒸腾黏稠进体表根本甩不掉,秩序感一片混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若隐若现的汗味。
几只风扇挂在墙角,吱嘎吱嘎行将就木地打着转儿,而楼顶的中央空调到底开没开放都难说,总之董信子一进这里就极度不耐烦,她穿的又比寻常学生更厚,额头布满一层淋漓汗珠。
苏窈迩也热,用手对着脸颊自然扇风,但并不娇气,挑准风口迅速占位,拉身边三个女生坐下后分了纸巾给她们,见董信子脸色实在难看,主动道:“信子,你在这帮我们看座位吧,我去打饭。”
董信子刚哎了一声说不用,苏窈迩已经不着痕迹地快步走向窗口。
留下她一个人,沉默地望着刚刚被拆封的一包纸,沾着一丝极轻的、但是在喧嚣怪味中尤为脱俗清新的淡香。
很香。
苏窈迩打了两份一荤两素的基础餐,两人坐一排,一个性子冷、另一个食不言,所以进餐过程中虽无交流倒也怡然默契,但人在无所事事时注意力总是会被分散的,两人耳朵不由自主被旁边一桌男生的大声讨论吸引过去。
男生们吃饭的姿势可没有女生那么文明,有人一只腿跷到了椅子上,一只手拄着膝盖,握着个油腻的鸡腿便开始眉飞色舞:“等下那场比赛是私高和一中的篮球决赛,两校有名的男生全上了,按理说一中的球队配合度更好,放在前几年夺冠都是没什么悬念的,但是今年可不一样,今年咱们私高铁三角全员出动!”
“什么铁三角啊?”有不明所以的高一新生问道。
那人一看可以给新进来的菜鸟普及校园风云人物,激动得好像自己也是那风云人物中的一员,鸡腿都不吃了开始长篇大论:“不知道了吧,我们高三这届有三个来头相当大的公子哥,一个体特健将,一个文科之神,一个理科之光,他仨是发小,人长得帅,能力强,背景也深,玩在一起几乎是全白岛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校内外都牛逼,只不过他们三个一旦配合上场就是屠杀局,别人纯被虐,所以久而久之这哥仨无敌得寂寞,合体打球也就越来越少了!”
吹了个可信度不知有多高的牛,但是折掉其中一大半水分也听得出这三人在学校是名气挺大的组合了,紧接着那群男生就大喊着“还有五分钟开赛了”蜂拥出食堂。
董信子对私高铁三角不予置评,但对着乌泱乌泱的一群学生说了句“乌合之众”。
旁边桌上,尤灵做了好几番心理斗争,终于鼓足勇气问闷头干饭的陈扶光:“同学,你是不是和路惟炫学长关系不错?”
陈扶光嘴角沾着饭粒,听见这话抬头看了尤灵一眼,又把目光瞟向董信子。
董信子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但她没有落井下石的陋习,只是不说话。
陈扶光是个碎嘴子,心思也不像苏窈迩那样细致入微,尽管感觉周遭的气氛有点奇怪也领悟不出什么,路惟炫是他大哥的事在私高也并不新鲜,他擦了擦嘴问:“对啊,怎么了?”
尤灵一见眼前人能和自己暗恋了整个青春的男生搭上关系,瞬间激动起来,毕竟他们那个圈子,看似百无禁忌,实则不是里面的人根本接触不到。
她身子微微压低,小声乞求着陈扶光:“那一会儿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近距离看路学长打球赛吗?”
尤灵只是一个普通的女生,成绩相貌都不拔尖,这样的人放在往常不会被路惟炫注意到,也没机会挤到路惟炫近身。
可她实在是太喜欢路惟炫了,从初中到高中,她从未见过他低姿态的模样,他永远是那么霁月风光,闪耀在她的心上。
“没问题啊!”陈扶光满口答应下来,乐呵着说:“你们不都是信子室友吗?她交新朋友不容易,我肯定帮你们定好位置啊!”
陈扶光的承诺脱口而出,尤灵这才反应过来他其实是董信子喊来的朋友,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是托了一个并不喜欢的人的关系才得以靠近路惟炫?
咬咬下唇,她轻声多问了一句:“董信子也是路学长朋友吗?”
“当然了,大家都是好朋友!”
陈扶光随口应道,迫不及待地凑到董信子面前献着殷勤,她吃完饭的餐盘是他收拾的,饭后烟也是他替她点上的,百无聊赖的午后,孟婕安安静静,苏窈迩神采奕奕,董信子一身惹眼穿搭,叛逆得目中无人。
一股不可名状的低落感突然缠上尤灵心头。
她好像是这群人中最落俗的一个,不够内秀,不够气度,不够自我。
合了合掌心,反而更加期冀着即将到来的见面。
如果能成为路惟炫的新女友,哪怕只拥有他一段时间,她也足够成为全校新的焦点。
那种风光和瞩目,是她翘首以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