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初中数学那个勾股定理,两直角边的平方和等于斜边平方。”
路惟炫说这话时一耳还挂着耳机,两只手在屏幕上疯□□作着,微眯眼算了下距离,韩信一技能击飞200码,借游戏的二维网格构造出直角三角形,极限走位骚了对面一波,还顺带收割了旁边任蔚好不容易打残血的人头。
气得任蔚开麦大骂路惟炫死爹玩意儿。
董信子站在一侧,彼时她的头发还没烫成挑染狼尾,散漫挑着眉,戒备的眸子里留了丝新奇,瞧着眼前金发角缠住一架金丝框镜的俊美少年,心平气和地外放语音,听完队友对他生父的好一通问候后也不恼,反倒勾唇没个正形地回了一句:“放心吧脆脆鲨,到那一天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记得给爷备上一份五位数的白包。”
话音落,微微发烫的手机传来“victory”的音效。
颇感无聊地将手机扔到沙发上,他把绕在眼镜腿上的头发别开,取下,前前后后看了两眼后突然问一旁的董信子:“你说我要不要在旁边给它加两条链,显得我这颜值更斯文败类一点?”
董信子以狂翻白眼来回应。
毕竟他是真能干出这种事的二货。
并由衷地以此为荣。
好在路大少这次心血来潮的执行力没那么高,很快他就把眼镜放在茶几上,一只手搭上沙发靠背,一只腿搭成二郎腿,满身妖孽风流,抬眸看了董信子几秒,唇角的弧度没落下过,并非惯常轻浮撩拨,反倒更像一种苦行于世难得寻到知己的赏识。
那玻璃茶几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午后阳光,折射到她帆布鞋下的木质地板上,不远处有奶成一团的小白猫懒洋洋地打着盹,微大的风吹起纱帘,吹走了不疾不徐的时光。
这两年,董信子走得愈发行稳致远,不再为他人风言风语焦虑内耗,既活出了自我也活出了精彩,背后离不开路惟炫掰开揉碎为她言传身教的那一番道理。
实践提升认知的过程里,她也不知道自己对他当年那番话究竟领悟了几分。
只是不断记着,念着,反复琢磨着,感受着,然后内化成心里的源动力,支撑自己走得越来越远。
蓦然回首,才发现已经过了好久。
……
“一款优秀的游戏玩到最后,考验的是逻辑思维和执行力,毕竟它最初的诞生是为了益智,娱乐才算附加属性。”
董信子将路惟炫的话原封不动转达给苏窈迩,这句话对少年的她产生了极大的震撼。
“学业、事业,和休息、放松从来不是对立关系,而是共生统一的。”
“就像MOBA游戏的设计部需要靠勾股定理来定位远程技能,而玩家也可以反用勾股定理来取得游戏胜利。”
“这本质上是知识的循环,一个初中生都懂的原理,嵌入进复杂的产品设计里,就能连接起生产端和消费端的共鸣。”
“这才是学习知识的意义,也是解答‘究竟要做什么’的唯一钥匙。”
董信子双手插进兜,迎着夜风笔直站立,双目闪着神采奕奕的光,既像引导苏窈迩,又像对时间证明着自己这两年的努力。
掌握、运用,借知识立足于世,再借自己的影响力传递知识。
不会有人离开这个循环的,我们自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咿呀学语、识步蹒跚、读书考试、学以致用……一切都是知识的流通、循环、提纯。
我们依赖着它生存,它也依赖着我们传播。
在此之上,如果有幸找到自己想要主动深耕的知识,并情愿此身薪火相承,那“理想”便诞生了。
自然也就知道想做什么了,但万丈高楼平地起,在找到一生热爱的理想之前,首先要学习足够多的知识,形成自己的三观体系。
那一年的路惟炫说到这已经起了身,朝露台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纱帘扬了扬下巴,神情很淡,说的话并不偏激,却藏了董信子记忆尤深的一抹悲伤:
“不管你承不承认,现在的你,还有外面的大多数人,其实都是没有形成自己三观体系的,就像这窗帘,平时也能躲个风吹日晒,可只要自然的力量一大,它就会像无根之木一样到处飘,藏不住心事,张牙舞爪里漏的全是怯,该说你单纯吗?经历那么多痛苦,肯定不是单纯,但因为没有完善健全的三观体系,所以一直在迷茫,一直在痛苦,并且……一直在原地踏步地浪费时间。”
不会有人真的一生求知、却一生求不得的。
地球是圆的,所以哪怕南辕北辙,只要绕的距离足够长,也能把起点和终点走成同一方向。
只是大多数人无法承受这份阵痛,于是选择了放弃求知、在迷茫里庸俗地活着,还大言不惭地为自己找了一个名为“命运”的借口,似乎命运将他们安放在了低处,便可以心安理得地随波逐流、自暴自弃,把一颗颗生动的心脏磨到平庸流俗。
但那本最早记载命运的古籍中,开篇第一句便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这是那些虚以命运为托词的人不去看的。
所以路惟炫俯仰优越了十八年,也鄙夷了平庸十八年。
在他看来,唯有无论卦象吉凶都敢起而行之的人,才有资格谈命运,谈天意。
“找不到方向是太正常的事了,汉高祖四十八岁还在村口看狗打架呢,新中国建立前更是把世界上所有革命主义全试了一遍,你个体的迷茫再大,还大得过上面这两个吗?但唯物辩证法不是说了吗?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就算是迷茫期,也应该积极去走、积极去试才对。”
路惟炫说完这句后朝董信子打了个响指,羁意道:“你看,刚刚哥哥给你举的例子中,又分别引用了《易经》、野史小故事和高中政治必修四的马哲,这还是建立在我学理的基础上呢,所以妹妹,没有哪科知识是不闪闪发光的,无非是你选什么、以及你怎么对待它的问题。”
知识从来不是什么束之高阁的东西,知识是好剑,利在耳鬓厮磨。
如果无数先贤与科学家前赴后继总结出的知识仅仅是为了功利导向的应试,那难免太浪费了。
董信子很认可这个道理。
就像她做音乐,如果只一味扫着4536251的和弦做点迎合市场的流行歌,那她闹到和家里决裂追逐梦想的意义何在呢?
“去做,有一半的几率失败,就像你报名学生会,可能并不会学到什么,甚至拖后你的成绩。”
“但这只是悲观假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