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知子莫若母,薛静不知道路惟炫在孤身一人在纠结着怎样的压力与选择,却能轻易感受出他的如愿以偿。
他想了想,凑得母亲更近了些,温声道:“妈,等我高三毕业,我们一起离开白岛吧?”
薛静脸上的笑容微微怔住,但很快重新绽上嘴角,她身子骨差到这幅境地,想脱离白岛绝非易事,路惟炫从她生病起一直守在她身边,自然是知情的。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发出了一同离开白岛的邀请,少年的眸子干净纯粹,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不掺一丝诡妄邪念与自负倨傲,这是任何一个人都见不到的,那个素以目中无人著称的路惟炫另一面。
薛静难得看孩子这么发自内心地高兴,点点头,答应了他的美好愿景。
他看到母亲这样坚定地点头后心情更加愉悦,问她想不想出去走走,但薛静人如其名,不爱往人多的地方凑,久病后嗜睡,便留在了病房打盹。
在旁守候的路惟炫笑意一直挂在嘴角,重新仰靠回座位上,不想写程序了,从书包里掏出一副头戴式耳机,连接上游戏手柄的蓝牙。
五花八门的游戏种类中,还是FTG带给他的单人体验感最好,足够真实,足够精密,对玩家的操作技巧与策略反应要求最高,拳拳到肉的画面刺激着肾上腺的高速分泌,不搞花里胡哨的社交模式,一个人一张盘就可以怡然自得地横扫千军万马。
点击匹配对手,他响亮地吹了声哨。
吩咐Siri调了份歌单,混着金属与快节奏音乐,大拇指飞速在手柄上动起来,画面倒映在他微微泛着血丝的瞳孔中,追杀着对手势如破竹。
路惟炫从小就很喜欢玩游戏,小时候身边除景安之和任蔚外没别的朋友,一个人就窝在家里把各式各样的游戏玩了个遍。
他脑子灵光,手上的反应也快,很快就在多个游戏领域打出了一些名气,比较拿手的有RPG、ACT与团战MOBA,他喜欢角色扮演带来的沉浸感,也擅长应对复杂的团队管理,在各类游戏里名次都升得很快,这是没来到白岛之前他证明自己存在价值的一种方式。
长大一点接触到了较为高阶的理科知识,路惟炫发现自己主管逻辑与执行的左脑似乎真的比同龄人发育得好一点,说话办事都反应迅速,又因为小时候在游戏里认识了不少形形色色的玩家所以养出了一套高情商,慢慢上道了白岛的三教九流,没多费工夫就混出了自己的名堂,影响力强到陆城和陆惟杨两个城府阴沉的人都敢放心让他做白手套。
所以游戏在路惟炫这从来不只是娱乐消遣的东西,而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若要绕开游戏,那聊起路惟炫迄今为止十七年零十个月的人生甚至难以拼凑一个全貌,他的性格、童年、思考、梦想,都紧紧连结着这被无数人爱、也被无数人恨的第九艺术。
深夜,薛静女士已经睡熟了。
陪在一侧的路惟炫摘了耳机,方便第一时间听到母亲醒来的动向,他依旧双手灵活地操作着游戏手柄,紧盯着屏幕上拳拳到肉的格斗游戏,杀得对盘一败涂地。
对面的玩家【周师兄】很快发来私信栏消息:路少,您都查到我的身份了,怎么还这么手下不留情?
面对周思栩的坦白,路惟炫丝毫不惊讶。
他既然发现了在游戏里难得可以和他切磋几盘的游戏好友【周师兄】就是在校的朋友周思栩,那么依他刨根问底的性格自然也顺藤摸瓜搜了搜老周的其他信息。
知道了他掌握不错的编程能力,那周思栩IP反追踪到他的游戏实名也不是什么难事,路惟炫一开始就没想隐藏。
不仅没藏,最初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他还有股久违的兴奋。
那股兴奋来自于没想到在现实生活的社交圈里,居然还能找到一个志同道合、和他有着共同职业理想的朋友。
路惟炫是个天才,那次次都和他厮杀到最后才堪堪落败的周思栩自然也能力不俗。
这让他心底最深处那团名叫“梦想”的火时隔好几年,再次蠢蠢欲动地烧了起来。
他对他罕见地起了招揽之意。
高山流水觅知音,踽踽独行的少年时代,能找到一个理想的合伙人,这实在是件幸运的事。
路惟炫想,他起码对编程——或者说游戏,都是感兴趣的,不然也不会自己看书学习这些知识。
再换言之,如果他真的死在了陆城和陆惟杨的博弈里……
那周思栩是可以替他赓续梦想的人。
他心中那个自年幼一直支撑他走到今天的伟大愿望,就算他自己完不成,或许也可以在周思栩手上实现。
他比他风光霁月得多,可以心无旁骛追求理想,不需要背负那些现实层面的压力。
他笑笑,飞快打了行字回【周师兄】:中秋正当夜,你不陪着孟婕赏月,反倒和我在这打起了游戏?
老周很快回:时间晚了,她有自己的生活空间。
他们六个人里,他对苏窈迩的心思算不上单纯,陈扶光和董信子二人都拧巴,唯有孟婕和周思栩这对新人,双向暗恋,携手成长,不负韶华不负彼此。
她仰望着他,刻苦学习考进尖子班,主动争取加入学生会,在追光的旅程中变成更好的自己;他看得见她的努力,尊重她,呵护她,把她规划进自己的未来里,活成了青春恋爱的范本。
路惟炫盯着屏幕上的这句回复盯了很久。
这一刻,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羡慕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