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苦尽甘来,后面日常的相处印证了周叔叔真的是个不错的人。
他是早年的公费留学生,思想开明,洁身自好,对孟婕视若己出,接她们母女入住自己的别墅那天,为她置办了一间像公主生活的干净大房间。
后来她才知道,这房间里每一个巧妙的设计都是周思栩亲力亲为参与的。
或许从妈妈葬礼上收到花的那天起,他就记住了这个像妹妹一样的女孩儿。
而在三年后,她真的成为了他的妹妹。
他最初真的只是把他当妹妹看。
见她不爱说话,便多留了个心眼,时常观察着她在家里的一举一动,很快就发现孟婕因为突然入住了别人的家庭,日常还是有诸般不适与小心,不敢随意动房间的东西、家里来客人的时候尽量不出来、和他的相处也小心翼翼降低着存在感……
周思栩心中慢慢变得不是什么滋味,他有些恨那个早已忘记了长相的孟叔,在她过去的十几年里,究竟是受到了多少不公的对待,才养成了这么寄人篱下的性格?
既然发现了问题,他就想帮她改正,让她信任他、依赖他。
恰逢孟婕的生日,他事先跟阿姨通了气,阿婕已经好多年没有过过一个像样的生日,于是周思栩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细心制造了一份礼物。
孟婕十六岁生日当天,白天一切如常发生着。
周思栩整日的目光都偷偷落在她身上,看到她中午没有去食堂吃饭,而是自己去小卖部给自己买了一个小蛋糕。
放在桌上,双掌合十,闭上眼,安静地许着愿。
他躲在班级的后门,穿着味道好闻的白衬衫,微分的黑发被五月初夏的微风撩起,双目微怔地望着她,在那么一个浮躁的年纪,她却不吵不闹、怡然自得地为自己准备了一份小小的仪式感,许完愿满意地睁开眼睛,侧眸瞧了瞧窗外的阳光,唇角挂着微笑,像一株不动声色的木槿花。
她怎么这么美好?
一想到她是自己的家人,少年心中就止不住地高兴。
下午六点,课程结束,高一的大家还不上晚自习,孟婕把书的折角抚平,收拾干净书桌才准备出门,便看到周思栩高大爽朗地立于门口,长腿开阔,眉眼清隽,逆着夏日的光。
“来,跟我走!”
不等她反应,周思栩便拉起了她的手,单肩挎着背包,迎着满世界的风跑起来。
少女被他带得亦步亦趋,额前的刘海乱了,鼻间的呼吸乱了,心也微微乱了。
他带她一路跑到校外的一片荒草地上,他知道她每天放学后总会来这片走一走,数数砖缝里冒出的小草,把书包里的火腿肠喂给流浪的小猫,一个人待一会儿才回家。
对她来说,这里是独属于她的秘密星球。
孟婕没想到周思栩会带她来这。
更没想到这里被他精心地收拾过。
荒草地的杂草被小心割干净了,平日里枯萎发黄的一片区域,被精心布置后居然诞生了一片盎然的春意,饱满的绿中夹着鲜艳的粉白花蕾,周思栩脱了鞋,穿着袜子踩在整洁的草坪下,脚下有微微痒的触感,他卷起裤腿,用眼神示意着她也这样做。
孟婕犹豫了一下,听他的话踩上草地。
柔柔软软的,像误闯进《绿野仙踪》里的童话世界。
他为她准备的生日仪式才刚刚开始。
童话世界的尽头,微微高的一处山坡上,他布置了白色毛毯、Jelly Cat的兔子玩偶、清新漂亮的满天星花枝、以及写着“Happy Birthday”的丝制竖辐。
孟婕瞧着这瞒着她精心准备的一切,几乎是瞬间,泪便逼上了眼眶。
她小时候是个爱哭的姑娘,眼角总不干燥,但却是第一次因为被人在乎流泪。
周思栩拍拍手,周父与孟母悄悄出现。
两个人共同为她端着生日祝福的蛋糕,蛋糕胚上装饰了一层纯白色的奶油,然后用巧克力写了一个大大的“16”,正中央竖立着一根蝴蝶色的蜡烛。
周思栩笑道:“没赶上天黑,但偶尔过一个白天的生日也不错,阿婕,生日快乐!以后你的每一个生日,我们都会陪你一起度过。”
孟婕捂住脸,微咸的水一直向两颊落,只感觉这一幕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蹉跎了半生年华的孟母跟着少女一起热泪盈眶;
周父在旁轻轻搂着她,许诺也为她准备一场梦一样的生日,却被她连连叫停,生怕浪费钱。
她们母女跌宕半生,终于遇见了珍惜、呵护她们的人。
孟婕在十六岁生日这一天两次十指交叉,许了两个愿望。
一是和往常每一个生日一样,希望妈妈可以开心、平安。
第二个稍微贪心了点,除妈妈外,她又为另一个人求了万事顺遂:
——她希望哥哥可以永远少年如风、自由成长。
没有少女不会为珍视她的少年心动。
她甚至不奢求那个少年可以为自己驻足,她只希望他好。
“许好愿了?睁眼!”
又听到他的声音,像穿过草坪的清风,又像照亮白裙的盛阳。
孟婕听话地睁了眼。
明媚春光下,半透的白纱飘飘漾漾,太阳穿过层层林叶,把斑驳错落的光影落在绿茵草坪之间,草坪上站着一个少年,穿最简单的白衬衫和板鞋,眼间利落深邃,面容儒雅俊朗,浸着笑的瞳眸里兼具少年感的清秀与男性的沉稳,流畅的指节微微用力,捧着一个体积不小的纸箱。
她跟随他眼神的示意,轻轻打开纸箱,情不自禁地喃了一声。
眉眼弯弯,和纸盒里纯白色的奶团子小猫遥遥相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