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醉了我可不管你。”仉怵挑挑拣拣，俯身端了盘糕点走过来，站在了清歌身边，一道目视远方。

喧闹的街市就在脚下，万家灯火伴着转瞬即逝的烟火，在这座陷入夜幕的城里通明。

这都是清歌从未见过的。

“我之前来天临城时，就曾听闻此间酒楼是观夜景的好地方。天临城是烟火的故居，饶是京城的烟火，也多半出身于此，因而此地每日夜里，都会燃放一炷香的时间，也算是彰显人间太平。”

“真漂亮。”清歌道，“以前在苗疆，我们也有烟花，只是没有这么多华丽好看的样式，也不会日日都放，只有很重要的时候才会放出来；而且模样么，总以五毒为主，我厌恶它们，自也对长着它们模样的烟花提不起兴致，倒不曾想，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那样的烟花了。”

“日后，定还有机会见到。”

清歌失神：“日后吗？......但愿如此。”

仉怵余光中瞥见她举起那壶酒，对着空中遥遥一敬，又递至唇边囫囵喝下，微蹙的眉头不过顷刻便舒展开来，甚是豪迈地喊道：“好喝！”

“适应能力倒不错。”仉怵淡笑，“日后，可要赔我一壶酒。”

“仉怵，你好生小气。”清歌眯起眼，任凭风吹凉她有些发烫的面颊，“若我是时莺师姐，你也要计较这点儿酒钱吗？唔......话说回来，最近你身边怎么都没看见时莺师姐了？哦——师姐终于开悟了，抛下你才能成就更好的自己！”

“是啊，如你所见。不是你说，我得跟她好好说明白么？所以我就敞明了跟她说，自那以后，她便理都不理我了。”

“可你对她没有那种感情，你就应该这样做。破坏了你俩的关系，我是有点儿过意不去，但总好过看师姐被人评头论足纠缠一个对她毫无感觉的人，那不如我就做这个恶人好了。你会不会记恨我呀？”

仉怵被她的话惹得发笑：“你再多喝点儿，我平生最恨酒鬼了。”

他目光温和下来：“我很小的时候就在阙影了，但阙影很少有像我那个年纪就入门的弟子，而我性格孤僻，所以与身边人总是格格不入，一个人惯了。直到时莺入门，她的年纪也尚小，对于那时的我们来说难免有同类的感觉，她性子又跳脱爱闯祸，很像我的......故人，因此我视她如亲妹妹，直至今日也从未变过。随着年龄愈长，我也并非没有察觉到过我们的关系过于亲近，她过于依赖我，可我一面麻木自己，她兴许只是自小便入门缺乏安全感，难免对我有正常的、对兄长的依赖；另一面，我早已视她为家人，我不愿去想她也许对我抱有了不该有的心思，若是真的有，我不知自己如何面对，若是没有，我们的关系定然会不复从前，就像我那次同你说的，有些话说出来便成隔阂了。索性我便一直逃避，直至那夜你与我说完那番话，我思量了许久，这样的确对她不公。不理我也罢，总好过于一直耗在我身上。”

“嗯……情有可原，情有可原。”清歌听完，摇头晃脑地拖着长调，“只是时莺师姐实力那么强，长得也好看，你们还有这层亲厚的经历与关系在，你怎么就不喜欢师姐呢？”

“感情一事，并不都以时间沉淀。”

“好吧，你所言有理。”清歌想了想，露出了浅淡的笑意，“我也有个一起长大的好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还是他跟我一起救的你呢。他很好很好，我也经常闯祸，但他总是无条件站在我这一边，总是挡在我身前。他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仉怵捏了块糕点入嘴，随后便味如嚼蜡般微微皱起了眉头：“……嗯，略有印象。”

“他同你的性子可截然相反，若是日后你们认识了，定然会闹得不可开交。哦，也有可能你们谁也不理谁。哈哈——”清歌扶着栏杆笑不可支，转而又黯然神伤起来：“可是……他在哪儿呢？我怎么找不到他？我好像永远失去他了。”

如鲠在喉的糕点终于被咽了下去。

“总有一日，你们会再次相见的。”

清歌沮丧地摇摇头，泪水决堤般滴落，她轻声道：“仉怵，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这里不是我的家，哪儿都不是我的家。”

仉怵敛目，听着少女的呜咽声在耳畔徘徊。

他终于是叹了口气，把清歌拉至身前，那双通红而明亮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身影。他用拇指轻柔擦去泪水，随后将她揽入怀中：“……我都说过了，你这样，会让我很手足无措。早知这样，便不该点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