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仉怵!”
脖颈处传来他微弱的气息,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我没事,只是有点累。……清歌。”
“嗯?”
他的声音几不可查:“抱抱我吧,抱一抱,说不定就好了。”
清歌愣了愣,眼睛却止不住发酸,扶在他双臂上的手,挪到了他身后,她贴紧了他的胸膛处,忍着哭腔道:“我怎不知拥抱还能疗伤?你不是说,你们这里不能随便抱人吗?”
仉怵笑了笑:“我说能就能。你说过,这是你的自由,那就没人能干涉你的自由。”
“你要死了吗?突然这么善解人意,说话这么顺耳。”
“……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可舍不得就这么死了。你想听不顺耳的,那我也说给你听,除了我,不可随意抱其他人,万一他们心怀不轨呢?”
“照这么说,就你是纯粹的好人了?”
“嗯。”仉怵轻声应了一句,“我也心怀不轨。好像有点累了。”
清歌还在想这两句话的关联,而后听到耳边均匀的呼吸声,才知他是真累了。她看了一圈,费了好大劲儿才终于带着他转移到了一处山谷里。
她坐在地上,看着沉沉昏睡的仉怵,即便此刻他眉头也依旧紧锁,她下意识伸手过去,想抚平那皱起的眉心,等反应过来时,手已然悬停在两指距离之间。她又慌忙收回手,耳边浮起方才的情景,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尝试着施法,试图疗愈他身上的伤,灵力不断在涌出,却始终不见伤势有好转。
“怎么会?”她嘀咕一声,“难道是我学艺不精?可从未出现过这种状况……”
清歌再度集中注意,目光凝视着自她指尖流出的灵力,她闭上眼,正欲重新施法,手腕却被人抓了住,她猛然睁眼,灵力也又回到了体内。
仉怵坐起身来,正望着她:“说了小伤而已,何必大费周章?”
“什么小伤连治疗术都不见好?”清歌有些焦急,想挣脱他的手,“你再让我试试,难不成真是我没认真听课……”
“为何想以自己的命胁迫独孤恕?你是真不怕死?”仉怵骤然转了个话题,手上又施加了力道,迫使清歌没稳住,朝他的方向倒过来,幸而他的另一只手稳当扶住了她。
二人距离倏然拉近,清歌从他眼里瞧见了自己的模样,她咳了几声,终于甩开了他的手,退开一些,却没敢再直视他:“危急关头,我当然得想点招数。但我可没想真伤自己,但总得有点诚意,才能让他相信吧?妖族不敢现在就要我的命,他定然也不敢,只是他讨厌被人威胁才那样说罢了。”
“算你惜命。”仉怵冷哼一声,“在遇到我之前,你遇到妖族了?”
“是,遇到了白灼,但好在有穆全尊者他们出手相助。”
“此回大试炼,果真非比寻常。”
“你呢?怎会与独孤恕交上手?”
“我本刚解决完一头异兽,突然看到独孤恕的身影,虽感疑惑,但那时他身后还跟了一个人影,我怕是不怀好意的人,会对他下手,也想看看那人尾随他究竟想做什么,就也跟了过去。结果发现独孤恕在对其他宗门的弟子下手,而我赶到时,他们已经没了气息。最后我跟丢了那个尾随他的人,却被独孤恕给发现了,他似乎也没打算与我隐藏,想杀我灭口。我们之间力量悬殊,我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但在危险关头,突有傀儡出现助我,我认出那就是尾随独孤恕的‘人’。但傀儡自也非他对手,没撑多久就湮灭了,我勉强撑着,然后便是你所知的了。”
他依然气若游丝,清歌一面听,一面也没放弃想给他疗愈一番的心,谁想她还没盘算出个方法,说完最后一句话的仉怵就突然别过脸去,暗红的血自他嘴中喷出。
清歌呆了一瞬,紧接着感到一阵恐慌与急切,竟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仉、仉怵……”
“……无妨,待会儿就好了,你先出……唔……”仉怵神色痛苦地捂着心口处,终于还是没能逞强着把清歌先支出去。
“都这样了,你还要说没事?你到底要强撑多久?明明伤成这样,为何不让穆全尊者替你疗愈?”清歌一时间竟感到无端的愤怒,她倏地站起身来,却又觉得悲痛与自责,“我早该想到的,你同独孤恕实力相差那么多,最后怎能给他致命一击,你强行催动了体内所有灵力,强制在短时间内提高了数个境界。你疯了吗?阙影乃至整个修真界的天才仉怵,第一课就在教我们这种行为的反噬作用有多大,师叔千叮咛万嘱咐,不到危及性命之时,绝不可行此险招,你学到了什么?更何况在此之前你本就被他重伤,你说我不怕死,不惜命的究竟是谁?”
仉怵垂眸,仍旧不敢抬起脑袋回过头看她,沉默着擦去嘴边的血迹。
他有很多话想说,可张开嘴,最后只化作了一句:“很厌恶?那就走吧,别再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