仉怵说不明看到他时的感受,那是自幼伴清歌长大的人,是她意识混沌时脱口而出的人,更是如今,她唯一的故人。
桑间收回目光,看向仉怵:“你并不意外是我。”
“当年独不见你,我们就心有猜测,你一定活了下来。如此说来,前一阵在天临城跟踪她的,也是你。”
“不错。”桑间敛目,“我死里逃生后无处可去,只能四处摸爬滚打,好在遇到了千机族长老,他将我带了回去,此后几年,我便一直待在千机族,以千机族人身份存活于世。那次在天临城看到她,的确是意外之喜,但我想,还未到我们相认的时机,我们还不足够强大,我还不能以桑间的身份见到她。便拜托你照顾她了,也万不要提起今日我们的见面。”
意想中的应声并没传来,桑间看见仉怵沉重而缓慢地摇了摇头:“她很想你,你是她在这世上最后一个家人,如果她知道你还活着,如果她能见到你,她会很高兴。至于照顾她——这件事我从来不是为了任何人的嘱托。”
“你与我的感情是一样的,不是么?”桑间轻轻笑了笑,“我只是不愿看到有朝一日我们会成为彼此的软肋,至少得等我足够强大,足够护得住她。”
心意轻而易举被人戳破,仉怵坦然:“我不会与她说,但若你如这两次一般出现在她身边被她发觉,我也绝不会替你隐瞒。她能护住自己,我们也会助她。”
“既如此,我走了。”桑间重新戴上兜帽,视线再度流离至山洞内,又悄然收回,转身没入林中,不见了踪影。
“强行提高境界,恐怕你此刻正不好受,短暂的压制终归无用,想想这世上也无几人能解你这难题。尽早出去,寻潮语者的人要样宝物,兴许有救。”
仉怵顿在原地思量许久,直至清歌不知何时已然醒来,出来询问他:“有人来过?”
他转过身,颔首应声。见清歌没有追问的意思,他又不免好奇:“你不想知道是谁?”
“你若想说,自然便一道说了。”清歌伸了个腰,“你现在感觉如何?”
仉怵看着她:“想听什么答案?”
清歌本便气不曾消,好心关怀一下他又这般,她才懒得惯着他,转身就走。仉怵连忙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比先前好了些,但毕竟……如你所知,兴许撑不了多久。”
“你也知撑不了多久,又为何要推开我们?就这么想一个人孤零零死在幻境里吗?”
“我这个样子,只会成为累赘。”
清歌歪头指了指自己,笑出了声:“你是累赘?他们的最终目标是我,我又不敌他们,岂不是身边有谁就会拖累谁?仉怵,我不想你为我付出性命,不想你欺我瞒我,我希望我们是可以彼此托付后背的人,而不是一遇到事就只想推开对方,若是那样,不如最开始就不相识。”
“……好,我答应你。”
“这还差不多。”清歌嘀咕一声,掀起袖子把手链取下,郑重地放在了仉怵的手心里,“你绝不可再动用半点灵力,照这么来说,如今也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了。把它借给你,若真又碰见他们,可要站在我的身后,好好保护着自己。”
仉怵打量着它的模样,不一会儿就猜出来了,讶然转瞬即逝。
“我们原路返回,回到幻境的起点。若有尊者察觉到不对,定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再次开启幻境。”清歌一面走,一面仍不死心地把攥在手里头的海螺吹响一次又一次。
仉怵跟在她身侧,注视着那个海螺:“这是你的第二个乐器?”
清歌捂住银月:“银月不听,我可只有你一个!你别乱说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这是聆渊——就是引渡人,他给我的,他说只要吹响它,他就能听见。”
“小孩儿的话你当真信?有用么?”
“不管怎样,也没有其他好的办法了,那不如多试试呢,万一呢?万一就是多吹几次,他听到了其中一次……”
话未说完,铺天盖地的海水从天而降,似要吞没整个幻境,冲刷席卷着周遭的一切,不少树因而倒塌,不乏听闻远方异兽的哀嚎。
仉怵立刻抓住清歌,在混乱中避开倒下的树木,无咎自行出鞘替他们斩去前方障碍,开辟出道路。
清歌也没敢松懈,另一只空闲的手施法与无咎配合清除眼前缠绕的枝干。眼看积蓄的水越来越深,她喊道:“仉怵!我们跑不过的!寒翼灵蛇!唤它出来相助!”
仉怵没松手,抬起戴着银蛇手链的那只手,低头咬断连接处,借助二人的接触,清歌传递来灵力,透过他辐射至手链上。他将手链向前一抛,体型堪能遮天的寒翼灵蛇倏然显现在前方,尾巴轻扫间将倒之树碎成粉齑。
它朝奔它而来的俩人俯下身子,以便他们能正好行轻功跃上它的头顶。
“幻境之内并无海洋,且来的怪异,定是外面的南诸海灌进来的,幻境定然已经再度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