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雪山,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那天下午,盛珑坐在屋里,靠着窗户。窗台上落了一层雪,他用手在雪上划了几道痕,没有什么形状,只是划着玩。盼婷坐在旁边缝衣服,针脚很密,很整齐。她缝的是盛珑的一件外衣,袖口磨破了,她补了一块同色的布。苏青在厨房里炖汤,香味从门缝里飘进来,混着雪的气息,有一种说不清的安稳。
“盼婷,你说,时间是什么?”盛珑问。
盼婷停了一下针,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时间是你走的路。”
“那我走的路,够长了。”
“还长。你还能走。”
盛珑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的雪,雪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他的左手放在窗台上,手心贴着冰凉的窗框。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暖意从掌心渗出来,像一滴热水落在冰面上。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他手掌里来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银白色的光,没有印记。但那种暖意还在,很浅,像快要熄灭的火星。
他没有告诉盼婷。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只是错觉。也许是窗框被他的手捂热了。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继续看雪。
傍晚,归山送雪回祭坛。雪走在前面,归山跟在后面。雪下得小了,像细盐,洒在雪地上没有声音。归山踩雪的声音很轻,像猫踩在棉花上。雪走到祭坛下面,停下脚步,没有上去。归山也停下。
“雪姐姐,你今天怎么不上去?”
“想走一走。”
“那我陪你走。”
他们沿着祭坛旁边的雪径走,没有方向,只是走。箐珺雪没有跟来,小雪也没有跟来。他们走了一会儿,雪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归山。
“归山,你画了多少张我了?”
“不记得了。很多张。”
“你会一直画下去吗?”
“会。直到我画不动了。”
雪看着他。“你会老的。老了,手会抖。”
“抖了也画。画不直,就画弯的。”
雪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摸了摸归山的头发。她的手指很凉,像雪落在头顶的感觉。归山没有动,让她摸。她摸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转身走向祭坛,走上最高的台阶,坐下,抱着膝盖。归山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她。她的眼睛在暮色中很亮,像两颗快要被夜色吞没的星星。
“雪姐姐,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好。”
归山转身跑回营地。他的脚步声在雪原上回荡,很轻,很快就消失了。雪坐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有归山头发的温度,很暖。她把那只手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盛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条河,银白色的,河水很浅,只到脚踝。河底有晶石,一颗一颗的,像星星。他站在河边,看着那些晶石。有一颗晶石特别亮,他蹲下来,想捡起它。手指碰到晶石的瞬间,水面泛起涟漪,涟漪扩散到整个河面。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像从水底传上来。
“你还没走完。”
他醒了。天还没亮。雪停了。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月光照在雪上,泛着冷冷的银白色。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朝上,什么都没有。但他感觉到了。那种暖意还在,很淡,像快要熄灭的火星。它没有灭。
他没有告诉盼婷。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