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林弎推开公司大门，冲前台的员工点点头打招呼：“该做的我都在做，你自己也别忘了把该做的事做好——你的进度也太慢了，居然还有闲心过来偷窥我。”

【……】

系统在林弎脑中留下六个巨大的圆点，无语离去。

林弎按下电梯，掏出手机，正好看到柏玥回了他一句知道了。

眨了眨眼，林弎略感意外地回复：[你怎么这么早就到公司了？]

[你刚走我就醒了。]柏玥坐在林弎的办公椅上打了个哈欠，[醒来我想用手机弄个东西，摸半天没摸到才想起来东西是落你公司了，就干脆过来了。]

[再睡会儿？昨晚我来找你的时候确实有点晚了。]

[嗯。]

柏玥把信息发出去，又打了个哈欠，懒懒散散地踱进林弎的休息室躺倒在床上，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就连南茨连着给他打了两个电话，也没把他从睡梦中唤醒。

.

朱珏静静地坐在钢琴前，在玻璃的反光上看到南茨冷着一张脸，将耳边不断提示着无人接听的电话挂断，烦躁地将手机扔到一边。

大理石做的茶几发出砰的一声，朱珏猜那砸到台面上的手机估计又碎掉了。幸好管家知道南茨这暴躁的德行，总能在家里备上好几部新机，确保南茨不会因为自己的情绪问题而误事。

虽然对南茨这个二世祖来说也没有什么大事会被耽误。

朱珏将琴谱翻了一页，微微抬手，轻轻按下，因南茨的暴怒变得寂静的客厅又准时地响起琴声。

朱珏一边弹琴，一边想，南茨这次这么生气，多半又是因为柏玥……或者林弎吧。

实际上，在林弎凌晨出现在柏玥楼下的时候，到自己房间的小阳台透风的朱珏就看到了林弎的车，以及从车上下来后，一个跃身跳上梨树的人。

如果不是看清楚了那人是林弎，朱珏当即要把报警电话拨出去了。

盯着林弎利落地通过树干来到柏玥房间的阳台上，朱珏没多久就看到了闻声而来的柏玥呆呆地打开了自己的玻璃门将人迎了进去。

而朱珏躲在自己阳台的盆栽后面，透过柏玥房内的微光看到柏玥不自觉翘起的唇角。

他想，柏玥这时肯定不会再感到烦躁了。

亏他下午还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安慰柏玥。朱珏忍不住嗤笑自己。在他担心柏玥会不开心，想要帮忙排解的时候，林弎早就迅速地登门入室解决了自己留下的遗患，一点空子也不给别人钻，当然，也不给南茨钻。

朱珏按下最后一个音符，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腕。

他身后的南茨早就不在客厅了，茶几上那果然破碎的手机已经被拔掉电话卡，连卡槽都懒得重新插回去，就那么散落在茶几中央。

朱珏猜南茨其实有些不满他在他生气的时候还弹琴，却又碍于这是自己定下的规矩不好开口，因此才直接离开的。

但他没听到有人出门的声音，所以他猜南茨回自己房间去了。

停下旋转手腕的动作，朱珏又翻了几页琴谱，重新将手放在琴键上，弹起他最近很喜欢，之前在宴会上和柏玥同奏的那首曲子。

放空没一会儿，朱珏的脑袋又飘到了楼上的南茨身上。他猜南茨早上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林弎，因为他在听到林弎开车离开的声音没多久后就听到了南茨回家的声音。两人必然是在门口发生了什么口角，才让南茨到家后就极其暴躁地踢了一脚摆放在屋角的拳击袋，还极为反常地接连给柏玥打了两个电话。

虽然没有一个被接通了。

说实话，朱珏有点难以想象林弎会跟南茨发生口角的样子。

虽然高中被林弎从混混手下救下来的时候正是林弎逃完课走小道回学校的时候，但朱珏在之后的日子里还是不太能把那个几拳干倒三个人，干脆利落将自己拎起，帮自己从墙外爬进校园的人和那个在国旗下讲话，长期占据年级第一的人联系在一起。

更何况，他在高中时看到的林弎就已经总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而这次回国后的林弎看上去比年少时的自己更加成熟，也更加冷淡了。

不过，尽管难以想象，朱珏还是猜林弎定是为了柏玥而跟南茨闹了口角，毕竟，昨天踩着树干跳进柏玥家阳台的林弎，看上去就跟坠入爱河的毛头小子没什么两样。

而看柏玥的反应，两个人估计没多久就会在一起吧。

朱珏按下最后一个音符，将琴谱拿下来，合上琴盖，走到花园里去坐下了。

连绵的阴天终于网开一面，给太阳让出了点位置。朱珏懒洋洋地靠在小花园的吊椅上摇晃，盘算着自己还能被南茨留多久，以及在被南茨赶走前，能不能给母亲找到一个合适的医院。

算着算着，朱珏就觉得这整件事都有点好笑。

实际上，不管是柏玥回国前，还是柏玥回国后，南茨其实都没有直接说过是把他当替身的。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在许久之前接南茨回家时听到南茨那些朋友的闲话，朱珏到现在都只会觉得等到柏玥回来的南茨只是变心了，玩腻了，而不是从头到尾都没把他朱珏当一个真实存在的对象看待。

朱珏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自处。

他其实早早就理解了南茨不会像那些“包养出真爱”的小说里改头换面地爱上他，他也在听到真相后终于浇灭了自己心底那抹早已燃烧的爱火。

他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总是以母亲为借口赖在南茨身边不走。他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犯贱，在见到了照片里南茨对着柏玥那殷勤而又珍惜的笑容后还没从南茨身边离开，甚至，偶尔还会因为南茨流露的温柔而感到心动。

就好像有颗钉子钉在了他的灵魂上，让他无法从爱南茨的那滩淤泥里抽身出来，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抛弃自己的一部分，痛苦的，痛苦的，痛苦到无法呼吸地往下陷。

每下陷一次，他都离天空更远一点。

只是，之前的他，只是在任由自己不断下落，而现在的他，突然生出了一点想要抽离的心。

即便他现在还不知道该怎样逃离，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清理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