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洗澡，你把马赛克打开。”柏玥扔掉自己身上沾满血的衬衫，蹬掉满是灰尘的长裤，打开了淋浴，“时间不多，你听我说。”

432默默打开马赛克，让他的视线里只有柏玥的一张脸。

“第一，上周目我所经历的车祸在这周目变成了被绑架，还是和主角受一起被绑的，时间节点也比上周目提前了很多。这是目前为止非我干涉下最大的剧情偏离，你查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引发这个故障的原因。”

“第二，被这一伙绑匪绑架的不止我和朱珏，还有所有当时在我中转空间避难的，和我一个时代线的所有宿主和他们的替身，你看一下其它系列文的宿主有没有在同样的时间受到同样的偏离影响。这个事件不符合小世界的基本运行规则，你得上报一下，看看是不是009的情况恶化了，让006再快点。”

“第三，我和林弎摊牌了，他把我的怀疑全都跟我解释了，还告诉了我他的系统是谁。你看能不能把他的系统喊到你旁边来和你共用连接通道，我们把事情整理一下。”

“第四……林弎亲我了。”

【第四，99亲你……哈？】432敲打着记录的手一滑，按出一串乱码，猛地抬头盯着一团马赛克中间的柏玥，完全不知道话题怎么变成这样了，【你说亲你？99？亲你？】

“对。”柏玥仰起头，抹掉自己脸上的水，转了个身让淋浴的热水击打着他的背。“就刚刚，我进来洗澡前。”

【……为什么？？你不是还在怀疑他吗？你不是摊牌了吗？你们刚刚不是在讨论你的疑惑吗？】432百思不得其解，【亲你哪了？跟你接吻了？】

“……没接吻，他亲的我手。”柏玥把被吻的那只手伸出马赛克的范围给432展示，用另一只手从自己的掌心指到手腕，再指到肘窝，又回到手腕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最后又回到这里。他一直在亲。”

即使只是给432展示，但当指尖触碰到刚刚被林弎吻过的地方时，柏玥还是觉得那些地方都着火般的烧起来了。

【……所以呢。】432没去调笑柏玥这仿佛炫耀一般的动作，毕竟柏玥现在的表情实在太迷茫了。

“他说喜欢我。”柏玥抹掉自己脸上的水珠，“就像我猜的那样，他果然喜欢我。”

【那……你是怎么想的？】432放轻了语气，小心翼翼地问。

柏玥一时间没有答话。

浴室的水蒸气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在热气的蒸腾下感到有些难以呼吸。为了摆脱这种难耐的闷湿，他抬手关掉了淋浴，扯下浴巾披在自己背上，坐进了一旁的浴缸里。

缸底的陶瓷在接触到他身体的那一刻冰的他一激灵，使他冷静了下来。

柏玥开始回想和林弎的点点滴滴。

实际上，在中转空间见到林弎的那一刻，柏玥就因林弎的长相狠狠动了一下心。只是那时的他沉浸于系统故障无法回家的悲伤中，没有一点细想自己为何会心动的闲心。

而林弎好像比他记忆里更早地就对他展露了亲密。

这么一回想，柏玥才想起。直到今天，他对那些宿主都还是以编号来称呼的，只有林弎，早在他因为联系上432而开心的那一天就趁机跟他交换了姓名，让他在“三儿”“三”的叫个不停时清晰的明白叫的人是林弎而不是简单的“3号”。

而在那之后，因为修复失败而颓废的时候，柏玥这个不喜欢和人有亲密接触，不喜欢和人过分亲近的人，居然毫无障碍地接受了林弎的贴身照顾。尽管那时候他因为颓废而没有什么自我意识，但这种毫无防备的脆弱时刻他潜意识的接受更令他觉得惊奇。

就好像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熟悉了林弎这个人的一切，熟悉了他的触碰，熟悉了他的体温，所以才会因为这个人感到安心。

柏玥抱着膝盖咬起了自己的指甲。

重新回到任务世界后，为了逃避剧情的打扰，柏玥选择了跟在剧情上没什么存在感的林弎身边。朝夕相处之下，林弎丝滑地把自己挤进了他的生活中，让他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习惯并开始留恋起林弎的陪伴。并在不知不觉中，会因为林弎的缺席而感到寂寞，甚至习惯了林弎的触碰了。

再就是今天。

从林弎出现在那座破败的别墅外的那一刻开始，柏玥就发现自己已经很没原则地抛弃了自己心底的疑惑了。当林弎如僵硬的雕塑立在寒风中时，柏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用力到想要冲破他的胸膛，他几乎是不自觉地去抚上林弎的脸的，不只是为了告诉林弎他是安全的让林弎安心，更是想要遵循心里的欲望，触碰林弎，用林弎的体温和气味，让他自己安心。

但为什么林弎会让他感觉到安心呢？

带他回家后蹩脚的谎话也好，单膝跪在他身前时的低姿态也好，落在他手上，如火星般滚烫的轻轻的吻也好，直白地告诉他拿了他的摆件，跟他说即便怀疑也没关系也好，坦白说喜欢他也好，这些事情，会让他感到心动的原因，只有一个吧？

只有当喜爱一个人，对一个人动心的时候，才会对那个人展露的爱意有所反应吧？

如果对林弎一点感觉都没有的话，他不就会像面对南茨，以及之前任何一个追求者时那样，只感觉到厌烦吗？

【你红了。】432突然出声。

“……你的马赛克呢。”柏玥盯着自己裸露的，已经染上一层薄粉的身体，有点缓不过神来。

【你耳朵都红了。】432翻了个白眼，没有追问柏玥问题的答案，【快起来穿衣服，等会儿感冒了。你这马赛克看的我头疼。】

柏玥慢吞吞地爬起来穿上睡衣，在扣上最后一个扣子的时候打了个喷嚏。

“乌鸦嘴！”柏玥拿纸擦掉鼻涕，蛮不讲理地怪罪于432。

432能怎么办，432只能沉默地认了。

“圆圆，你好了吗？”林弎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外，柏玥答了声好，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出门，一边又打了个喷嚏。

“怎么这么久？还着凉了？”林弎扯来一条毛巾，轻柔地帮柏玥擦头发。

“啊，跟432说了会儿话，水冲久了。”柏玥擦擦鼻子。

他突然察觉到林弎给他擦头发的力气变重了几分。

而没来得及阻止柏玥脱口而出的432，硬生生地在离任务世界不知道多少个光年远的穿书局里，被林弎的一抬眼吓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