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捧又一捧地将盒子里的骨灰倾洒出去。
“妈妈。对不起,我没能治好你。”
“妈妈。对不起,我没能好好陪你。”
“妈妈。对不起,我没能向你期望的那样幸福。”
“对不起,我始终没能学会像你一样豁达。”
他将最后一点骨灰握在手里,轻轻捏起拳头,又舒展手指任风将朱玉的最后一点痕迹带走,飞向暖阳高挂的空中。
“但是今后不会了。”朱珏轻轻地用身后人都听不到的声音对幻影许下承诺:“今后我会抛弃掉让我痛苦的,追逐到让我幸福的。”
“从今以后,我会像你期盼的那样,勇敢地去追寻我应得的幸福。”
他用余光瞟一眼站在他身后皱着眉头的南茨,喃喃到:“我不会再被骗了,也不会再把痛苦当作幸福了。我不会再让自己总是惶惶不安地被虚假的感情所困住了。”
他悄悄把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柏玥。
“我会变成更好的人,去争取更好的感情,过更好的生活。”
“我再也不会软弱地任凭自己受伤害了。”
朱珏重新跪下来,再次朝太阳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之后他们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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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南茨老是觉得心神不灵。
因着柏玥说想要开车,南茨才终于找到机会陪着朱珏一起坐在后排,有些小心翼翼地牵住朱珏冰冷的手,企图给他一点安慰。
朱珏并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收回手。
南茨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气来,同时却越发觉得不安。
自从接回被绑架的朱珏开始,他就总是处在这种不安里,有一种将要失去朱珏的恐惧。
虽然那天后的朱珏既没有对他二选一的决定有所纠缠,也没有反对他的亲近,但他就是觉得朱珏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
甚至,不管他再怎么对朱珏好,再怎么一次又一次地道歉,一次又一次地袒露爱语,许下承诺,都没有办法把那点距离拉近哪怕一丁点。
即便在外人的眼里他们的关系有多好,南茨始终都觉得,他快要留不住朱珏了。
而朱玉的死不仅给了朱珏巨大的打击,也让南茨慌乱了阵脚。
他怎么也没想到,为了给朱珏一个惊喜而没有提前告知的专家还没赶到B市,朱玉就先撒手人寰了。他对朱珏许下将要治好朱玉的承诺就这样被打破,让他没有丝毫准备地面对悲伤到只剩下一具空壳的朱珏,只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
于是他在朱玉的葬礼上也不敢多说两句话,生怕朱珏看到他徒增厌恶。
就连昨天和朱珏一起挤在狭窄的小床上时,他都只敢等朱珏睡着后才把人搂进怀里抱住了。
当朱珏洒着骨灰,说对不起没能治好朱玉的时候,南茨只觉得自己的冷汗都布满了脊背。
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南茨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将要让他懊悔自己曾做过的一切对朱珏的恶的事要发生了。
他忍不住捏紧了握在自己手里的朱珏的手,在听到朱珏的小小痛呼声后才猛地反应过来,松手放开,连连道歉。
“没事。”朱珏淡淡地回复了一句,把手收了回去不再让南茨牵住,靠着窗户闭上了眼,止住了南茨还想要说话的动作。
车子沉默地开回南茨的家。
车一停下,南茨就绕到车门的另一边,把因思绪过度睡着后还没醒来的朱珏给抱了出来。但还没等他抱着朱珏跟下了车打算回家的柏玥打招呼,朱珏就突然醒了过来,从他的怀抱里挣脱走到柏玥面前,不顾林弎的视线突然给了柏玥一个拥抱,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再见。
“再见,小玉。”被突然抱住又被突然松开的柏玥不明所以,摸了摸朱珏的头安慰到:“不要太伤心了,阿姨肯定也希望你好好的。”
“嗯。”朱珏郑重地点了点头,冲柏玥说:“谢谢你,阿玥。”
“没事。你快回去休息吧,这两天你太累了。”柏玥揉了把朱珏的头发。
“好。”朱珏盯着柏玥的双眼,再次认真地说了一句:“再见,阿玥。”
柏玥自然也回了一句再见,和南茨点了点头后挥着手跟两人道别,和林弎一同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了。
在他转身以后,朱珏也转身向南茨走去。
站在原地的南茨屏住呼吸,生怕朱珏走过来也跟他说再见,然后头也不回地去往他找也找不到的地方。
好在朱珏什么也没说,只是冲上前迎接的管家打了个招呼,绕过他往屋里走了。
南茨站在原地盯着朱珏的背影,好半晌都没能提起脚步,只能见到朱珏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让管家担心地呼喊了好几声才缓过神来赶忙追上去,见着朱珏径直去洗了澡换了衣服去床上躺下才放下心来。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朱珏那时候之所以不跟他说再见并不是因为要留下。
朱珏只是不想再与他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