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本来正靠着墙,一条手臂松松搭在庄宴身后的床头上,见楚豫这副要就地扎根的架势,连问都没问,抬起腿就踹了过去。楚豫早有防备,往旁边灵活地一扭,整个人像条泥鳅似的贴着床沿滑开半尺,躲开那一脚后还仰起脸,嘿嘿一笑:“没踢到。”
“回你自己房间行不行。”扶光收回腿,嫌弃的意思毫不掩饰。
楚豫从地板下面慢慢支起半个身子,一只手扒着床沿,另一只手夸张地捂住胸口,脸上写满了控诉:“外面风那么大,我自己睡会害怕的。”他说着还往窗外瞥了一眼,恰逢一阵狂风砸在墙面上,窗纸猛地一鼓,发出砰的一声,他立刻缩了缩脖子,把拖在床沿的被子角往身上扯了扯,演得十分卖力。
“要不然……”他转了转眼珠看向庄宴,说,“小庄去和脑母说一下,看祂能不能控制一下天气,这鬼哭狼嚎的我不敢睡觉。”
庄宴正把腿侧那团睡成一滩金色的喵喵往枕头旁边搬,闻言连头都没回:“机器人到底害怕什么啊,还有,机器人睡什么觉啊,休眠了五感全闭到底能听见什么?”
楚豫被这一连串问得卡了一下壳,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就说是去问脑母还是让我留下来吧?”
这个耀眼的电灯泡。
庄宴把喵喵在枕头上安顿好,拍了拍手上沾的猫毛,转过头来,油灯的光照在他那张被银白头发衬得愈发显小的脸上,倒比平时多了几分活气。
他说:“不睡觉就来打牌。”
扶光没反对,楚豫则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去翻桌子上的包。
三个人围坐在床上,油灯被放到床头,各自伸手去摸牌。
楚豫把牌洗得哗哗响,嘴里还念叨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手底下却没少偷藏牌。庄宴盘腿坐在床里侧,银白的长发松松拢到耳后,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下颌,伸手接过楚豫递来的牌,指腹在纸面上轻轻一捻,便不动声色地换了个牌。扶光坐在他对面,背靠着墙,一条腿曲起来支着手肘,另一只手捏着牌,眉头微微蹙着,目光从自己的牌面上滑过去,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庄宴。
楚豫当庄,出了一对,庄宴想都没想便压了一对更大的,楚豫哎哟一声,还没来得及感慨,扶光已经把三张同花的牌往床单上一搁,顺带抽走了庄宴手里两张还没捂热的散牌。
庄宴抬眼看他,扶光冲他弯了弯眼睛,一脸无辜。
庄宴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下一轮便直接甩出一组连对,把扶光刚理好的牌路截了个正着。扶光眉毛一挑,也不恼,反而把身体往前倾了倾,换了个更专注的坐姿。
楚豫夹在中间,手里那副牌越打越乱,一会儿在不知不觉中被庄宴抽走一张,一会儿被扶光压死一对,最后干脆把牌扣在腿上,托着尖尖的下巴看两个人你来我往。
牌桌上的庄宴跟平时不太一样。他似乎知道怎么让对视最难受,专挑刁钻的走。
扶光脑子转得快,见招拆招,好几次眼看要被压死,又被他硬生生用一手怪牌盘活了回来。两个人一来一回,把楚豫晾在一边当摆设,偶尔想起来才丢给他一张无关痛痒的牌,让他不至于彻底出局。
灯花爆了一次,又暗下去,庄宴借着低头理牌的功夫,不动声色地把一张压在掌心里的牌和楚豫手里的换了个位置,动作快得像只是拂了一下牌面。
扶光虽然没抬头却心知肚明,在下一轮不偏不倚的将庄宴那种即将要出手的牌顶了回去,庄宴愣了一下,眯着眼看他,扶光耸了耸肩,一脸“我只是碰巧”。
楚豫被两边同时出老千抽牌抽得只剩三张,终于忍不住了,把牌一摊,“你们俩干脆单挑算了,我在旁边给你们加油。”
庄宴没理他,把最后几张牌理成一个漂亮的扇形,指尖在最上面那张上轻轻点了两下。
扶光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把手里剩余的牌往床单上一扣,认了输。
一把双扣打的腥风血雨。
老赌鬼交给他的不仅是技术,还有在牌桌上相信自己战无不胜的勇气。
庄宴摊了摊手,笑得灿烂,说:“不好意思了亲爱的。”扶光被他这句“亲爱的”堵了一下,随即也被激起兴趣。
庄宴在某些方面真的有奇怪的执拗。
“这次楚豫你跟我一队,别装死。”他说
庄宴挑眉,把牌混乱,“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