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最高的爵位是什么?皇后,太后,还是皇帝?大不敬,不能语。纵然她要的不是权力地位,也忍不住喟叹。
贺元出来唤她进去。
御书房的陈设布置十年如一日,连那扇仙鹤屏风都没有什么变动。皇帝原来是个念旧的人。
“陛下圣安。”
“来了?”桌上堆叠的奏折后,皇帝抬起头来。看到那与故人相似的眉眼,他额上深刻的川字纹舒展了一些,表情有些微的惊讶。
他眯眯眼睛:“官服、绶印还没有送过去吗?”
“回陛下,已经送到南阳侯府了。”
“怎么不穿?”
“不合适,要改。”
“这织室丞怎么办事!贺元,宣少府觐见!”
“已改好了——臣只是觉得,这身衣服与秋日景色颇为协调,皇后殿下的眼光如以前一样好。”
景州贡品丝绸,今年产的夏蚕蚕丝,混着金银色的丝线。宫廷裁缝和绣娘精湛的手艺,共同织就一件上品长袍。
皇帝搁下手中的笔,点点头:“好吧。你是朝廷册封的南阳君了,不同于普通女子,不论红妆还是劲装,不失自己本色就好。”
关内侯是十九等的爵位,仅次于王与彻侯;可她只不过是一个拿三百石俸禄的武库丞,早朝都不必上。
皇家对丞相女儿的安置一向如此。品级高,不放权。
贺元送上来茶和果品,皇帝让尚吉坐下。
“小吉,你在关外参战,为何没有随大军凯旋?”
“回陛下,臣只想到边关多了解民生实情,便到了我父亲的家乡,沙洲。”
皇帝一手握着檀香木串珠,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回忆什么。接着他说道:“女承父业,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你都见到了什么,跟朕回报一番吧。”
沙洲百姓生活得不错,只是地远偏僻,与其他州县贸易不方便,又负稳固边疆重任,必得畅通驿道。尚吉便说了些修设通往西南和江南的水陆商道、增加驿站等建议,又道:“经过与赤狄一战,陛下应该也更了解了,目前赤狄兵力不敌大启,但切不可有所松懈,沙洲与赤狄相邻,士兵一向训练有素,大启如今也需要不断壮大的军队。”
“你想做什么?”
“臣在沙洲、在都城都有跟士兵训练过,也有领兵作战的经验;士兵队伍间战斗竞赛,臣的队伍总是最好的成绩,军纪严明、威风凛凛。陛下知道,臣是将相之后,一直以来都做好准备,因此,臣希望能够统领一支兵马。”
最后几个字实在冒险。皇帝转着手中的串珠,捻过一轮又一轮。
“你的军功,已记做爵位,封侯为将,是绝大多数士兵的理想,你已经达到了,已经不辱没你父亲的名声了,为何非要统管士兵?”
“臣不想再有这样的事发生,”她直视黑袍的皇帝,“不想任何人对大启虎视眈眈。”
许久,皇帝深深叹了口气:“原先东营的士兵,你接替你的父亲掌管训练吧。”
“谢陛下。”
“武库丞的工作也不能落下,那也是一个适合的位置,你为官经验尚浅,需要一些时间锻炼。再者,武库是你父亲主张设立的,他曾说,一支出色的军队,除了治军严明、训练得当,还要有精良的武器,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是。”
“今后多陪陪你母亲吧,闲时进宫转转,也见见皇后、太后和太子……”他看起来有些疲累。
“陛下请歇息一会儿吧,臣先行告退。”
转过身后,那道透露着疲惫的声音又叫住她。
尚吉停下脚步,先回答了身后的人:“陛下放心,尚家和殷家,一如既往地忠心可靠。”她紧握双拳,只有一小片侧脸对着书案,桌前的人看不分明她的表情。
他长吸了一口气,片刻后,似喃喃自语:“你的父亲,很喜欢这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