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雨刚从清芦庵回来,她带了很多东西给兰风,衣服、食物、药材等等,背了一大包袱,尚吉还派了一个护卫护送她。
刚回到都城没多久,尚吉就去看望过兰风。她知道兰风喜欢书,把星月轩里那几十本写了各式神话妖怪的书也打包了,让护卫背好送去。
除了那一次到山上,其他时候她都奔波于兵营、皇宫、武库,偶尔得空便是回家陪母亲吃顿饭。
刚刚上任公务繁忙,她不禁想,父亲从前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么,如何能兼顾?怎么想都很佩服。所幸她继承了父亲的活力,不容易感到疲惫,少睡一点也不碍事。
眨眼腊月结束,然后就过了一个年,兵营里一部分士兵分到休假可以回家过年,但不能全走了,还有很多人要留下来。像霍凯桓,他就留下来了,他见父母亲还算比较容易的,因此不打算赶新年这趟儿。
正月十五这天依旧是十分热闹,尚吉也得了休憩,应了赵兴璞的约,他说要带伙伴们游船。
河边是一排食肆、商铺,岸上人非常多,熙熙攘攘的。
小艇已经到了,船身中间有一间船舱,上方有篷盖,盖顶和船舱四周,专为观赏外面景色而开了窗,因此,湖光山色、星空月影,都能一览无遗。
就差苏千巧没有到了,尚吉、赵兴璞和府峥嵘一行也没有上船,先在河边等候。
尚吉好奇,问起韦锦容为何没一起来,毕竟她和赵兴璞如今已经成亲半年了。
赵兴璞摇摇头回答说,她对玩乐之事一向不感兴趣,都是我一个人出门,这不才找你们吗。
尚吉从前就知道他俩性格和爱好不太一致,现在看来,即便成了亲,两人也不算十分亲近。
身后同来的竹雨提着竹篮,嫌费劲儿,便先上船把吃的喝的放进去,顺便布置、整理一下。
上元节是竹雨最喜欢的节日之一,所以她今天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跟其他人带的侍女随从很不一样。
她给自己挑了件水色的长裙,天气有些冷,便加了件带兔毛的长褂,衣服上还绣着桃子和竹叶。虽然春天还没来到,但整身打扮颇有春日将至的感觉。尚吉送的桃花簪子她也戴上了,原本清淡的面容更显得有画中窈窕仕女的味道,赵兴璞见了还夸赞她,她心情更美了,哼着小曲儿,欢天喜地地把东西送进船中,尚吉“啧啧”两声看她的臭美劲儿。
竹雨今天这么高兴还有一个原因。
过年前她就开始唠叨了,说肃山寺开年的头香很重要,还准备了全副武装决定要抢到头柱香。
尚吉看她的身板儿觉得有些困难,又看她实在想要,便决定助她一臂之力。
“你放心吧,头香我一定给你抢到!”
“谢谢小姐!”
大年初一的头香是皇后亲自来上的,保佑国泰民安。所以她们抢的是正月十五那第一支香。
为此,尚吉今天丑时就到寺外排队了,还穿了一身训练服,在外面等候时,不停地拉筋跑动跃跃欲试。到她终于耐不住性子时,寺门才打开,外头的人流瞬间往里涌,她费九牛二虎之力,充分运用扎马步、跑梅花桩练出来的步伐,以及变幻莫测的身形和推拉技巧,最终成功地抢到了那第一的位置。
“来,上吧,你要许什么愿?”尚吉把燃起来的茶杯粗的巨型香递给竹雨。
竹雨大喜过望、大受感动,接过香来很虔诚地闭了眼,口中念念有词,最后小心翼翼插好那柱香,还了磕头。
回家换衣服的时候尚吉问她许的什么愿,她只零星听到几个“健康平安”的字眼。
“对啊,就是希望所有人健康平安嘛,这是我最大的愿望。”竹雨手里绞着头发。
原来她起这么大清早是为了这个。
“那够诚心的,肯定会实现。对了,你不给自己许段好姻缘?好不容易的。”
“哎呀我忘啦!”竹雨才反应过来,毕竟她每年七夕都有在努力,“那我现在补一个!”她急忙双手合十跪天拜地再次诚恳地念念有词。
“你好像求了十多年了,是不是没用啊……”
“谁说的!”竹雨恶狠狠地回答,又渐渐没了底气,“还是有聊过几句的人的,不过都没看上。”
*
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在微风中晒着太阳游船赏景真不失为一件美事。
竹雨再次从船中探头出来,回到岸上,长裙的边沿随着她的步子摇晃,像水面的涟漪。
这时街对面的三楼上有人出来了,准确地说,是数个人簇拥着一人出来了,尚吉不由得抬头去看。
她的视力很好,但在这距离她也只能勉强看出,那是尉迟信。
他被封为平西将军,比尚吉高一级,在西部驻守六年,也是今年才回来,如今任军司马,辅佐他的祖父大将军。
尉迟信似乎认出了这几位世家子弟,冲他们挥手致意。大家也都纷纷抬手,远远跟他打了个招呼。
尚家和尉迟家并不相熟,皇家向来忌讳众臣来往过密,何况一个是丞相、一个是大将军。所以说——这不她才只能跟皇帝他儿、他大侄子来往最密嘛!
尉迟信似乎在楼上与人谈些什么,望着远方的山水,笑容浅浅,看起来心情不错,倒依旧是从前尚吉认识他时,那副挺拔如松、一表人才、胸有成竹的样子。
打过招呼后不久,就有人给尚吉他们送来几份果品糕点、扇子香粉之类的东西,来人说是平西将军所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