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对岸,林遥将头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撒开尚吉,爬到岸边仰面瘫着一动不动。
他是不太爱活动的类型,不到生活所迫吃不上饭的时候,都不想去干点什么。这回一下子游了半刻钟,可把他累坏了。肚子咕咕作响,提示他该放点东西进五脏庙了。
五更,天空的深蓝色慢慢变淡,东边有了一道很浅的鱼肚白。
“后面树多,比较隐蔽,我们去后面呆着吧。”尚吉走进林中。
林遥还是原地继续躺了一会儿,恢复了点体力,才爬起来往后面林子里走。早已经在里面的尚吉,面对几根搭成塔状的树枝,正努力生火。
他靠在树边,看着她吹那个湿透了的火折子。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有没点常识妹妹,这玩意儿湿了用不了。”
“你很会提问题,但是能不能说点解决方法。”虽然拧过了,但湿掉的头发和衣裳还在滴水。
一阵微风吹过,林遥冷得打了个寒颤,他走过去蹲下:“我来吧我来吧。”
他摸了几根干树枝,挑了根粗细适中的,立在另一根树枝上,用双手迅速搓起来。
“钻木取火啊?很难的。”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没办法吗。”
林遥倒也有点经验,小的时候,他爷爷这么生火,他学着爷爷钻,满手血泡。可当时也不觉得痛,只觉得挺过瘾的。
尚吉看着他满是茧子的手,不知多久,最后真的钻出了烟。
“快快快放点叶子。”林遥趴在地上吹气。
尚吉撒了几把落叶进去,一片两片,三四五六片,火苗升起来了,她很快搭好树枝,篝火总算燃起来了。
他们坐在火边烤了一会儿,火焰温暖,身上渐渐不那么冷了,此刻天也已经蒙蒙亮了。
林遥看了一眼那个观音像,此次遇险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安详地躺在一旁,舒适地烤着火。
肚子又响了,他回头看了看,跑回河边,上蹿下跳的。
过一会儿他居然捎回来几条小鱼,尚吉发问之前他先说道:“我真的好饿,我要吃东西。”
尚吉懒得说什么了,就看着他做。他在河边不仅抓了鱼,还顺便用什么锋利的石头将它们开膛破肚洗了一遍,这会儿只要支起烤架就能把鱼放上去烤了。
“这样烤出来能好吃吗?”以前老李头给她的秘方里可有不少香料,少了香料怎么能做得好吃呢。
“什么节骨眼儿了,这是好吃难吃的事儿吗?”林遥瞪她一眼,“给你看看我的解决办法。”
他好像早就看中了林子里的树,四下打量一番,选中一棵,撕下来几块树皮,然后放到火里烧。被树皮盖住的火焰,慢慢升腾起黑色的烟,裹住上方的鱼。
“你在做什么?”尚吉很好奇。
“你闻到没有?”
“有点香。”
“鱼肉香,也有树皮香。这种树皮烤火之后有种特别的木香味儿,加上烟熏还能盖住鱼腥。”
“很厉害诶。”尚吉觉得蛮好玩儿的,也去捡了片,放在鼻子底下嗅,果然闻到点淡淡的草木清香,这味道烧过之后变得更加浓郁,“但我们是不是太自在了点……有人在追杀我们。”
“我怎么看不出来你害怕,”他白她一眼,“我倒是挺害怕的,但再不吃点东西我现在就死了。”
尚吉接过烤好的鱼,鱼不肥,也没有调味,但越嚼越香。烤鱼令她想起父亲的荷叶鸡,那也是全凭食材本身的香气,一点别的调料都没加,可还是很好吃。
“如果有果子,或者能采点香叶香草,能比这还好吃。”林遥自顾自说着,吃得满手黑乎乎的。
“你的手艺可以开酒楼了。”
“你猜猜我为什么没钱开酒楼?”他嫌弃地看一眼尚吉。
“你找个酒楼去当大厨呗,我可以把你介绍到华盈食府。”
“我也没有真的很喜欢做饭了……”他起身去洗手。
尚吉撑着下巴看他蹲在河边的背影。
书生、船夫、道士、先生、菜农,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伪装?她想知道,真实的他到底是什么样子?
蹲在河边、背对着尚吉洗手的林遥也觉得很奇怪。他原本的确是很害怕,怕交代在这了,可拉着他逃跑的人一直不紧不慢的样子,反倒真让他不觉得紧张了。
可是总的来说也是她害他被追杀的,早让他把观音像赢给李夫人不就没这些事了。
所以他还是要时刻警惕自己的小命,希望这事就此完结,今天过后,就跟她假装不认识、没见过!